咸鱼嫡女被迫换嫁国公府,夫君却宠她上天,庶妹懵了(完)
声明:本篇内容为虚构故事,如有雷同纯属巧合。(本文已完结)
第1章:穿越女在侯府的躺平日常
“小姐,最好的那匹蜀锦又被‘怀玉轩’的翠绿给抢走了,说是二小姐早就相中了,气死我啦!”
“分明您才是嫡出的大小姐,有好东西,本该直接送到咱们‘浮岚阁’来。”
今日是分发布匹锦缎的日子,坐在院子里吃着冰葡萄的江岚岫老远就听见了云儿和双儿两个贴身丫鬟的抱怨。
她但笑不语,已然见怪不怪。
虽是嫡长女,奈何亲娘早逝,二房姨娘趁机上位,让本是庶出的二妹摇身一变,成了侯府嫡出的二小姐。
自此,她便被继母与二妹处处打压。
因无亲娘撑腰,她又是个女儿,故而被外祖父一家置之不理,任凭她在侯府饱受欺凌。
直至,她被二妹算计掉入池塘,不幸溺亡。
待她再睁眼时,猝死于996的社畜魂穿过来,一改从前的誓要争口气,选择彻底躺平,做一个咸鱼嫡女。
所以,面对丫鬟们为她遭受种种欺压的忿忿不平,她只是泯然一笑。
“不就是一块布嘛,遮身之物,谈何好坏?”
接过云儿与双儿递来的蜀锦,江岚岫满不在乎。
不花银子,每月还有新衣服穿,管它蜀锦还是棉布,她都一并笑纳。
想她当社畜多年,别说每月穿新衣服,一个季度能买上一件都不错了。
只要她安安分分不争不抢,吃的用的,哪样能靠她朝九晚五挤地铁换来?
当然,她躺平,她那个处处针对她的二妹非要拉着她卷,就好像侯府也有KPI似的。
每到家宴时,二妹总要抢在她这个姐姐的前头,给长辈们敬酒,完了还不忘向她投来一个挑衅的眼神。
逢年过节的聚会,二妹也要先于她在长辈们面前吟诗作对,有时还会笙歌曼舞,简直让她五体投地。
江岚岫不由怀疑,一天十二个时辰,二妹至少有八个时辰都在卷。
而轮到她时,一杯酒敬完所有长辈,主打一个大家尽兴我随意,你们喝酒我吃菜。
吟诗作对没有,笙歌曼舞不会,永远都只有一句:“岚岫才疏学浅,不敢献丑。”
这种态度,自然少不得被二妹冷嘲热讽。
“长姐可真厉害,琴棋书画全不会,不愧是我们侯府最吃闲饭的一位。”
江岚岫充耳不闻,只顾把面前的山珍海味往嘴里塞。
吃闲饭哪里不好?花钱叫黑外卖才最可怜。
等到二妹说累了拿起筷子时,当场惊呆。
“府里来了头饕餮兽吗?”
江岚岫默默擦嘴,小声打饱嗝。
想当年做社畜最烦的就是公司聚餐,最抗拒的就是给领导敬酒,最怕的就是年会表演,好不容易穿越了,这些她一律不干。
不仅拒绝应酬,连讨好长辈这种事也不会干。
每月十五,祖母都要去山里拜佛,五更便要出发,三更开始准备,那会儿江岚岫还在让周公请吃夜宵呢,怎么可能起得来。
不管云儿、双儿如何叫她,她都四仰八叉躺在床上纹丝不动。
直到日上三竿才起床,一问,除了她以外,妹妹们全都在二妹的催促下,赶鸭子似的进了山。
被孤立的她乐得清闲,用过晚早膳,就躺在池边吹吹凉风,看蜻蜓戏水。
“只是不知这种好日子何时会到头?”
望着那一湾涟漪频频的池水,江岚岫一改平日里的无忧散漫,双眸变得深邃起来。
一年前,她穿越过来时,正好年方二八,本该在继母的安排下嫁人,却因她落水之事耽搁下来。
眼下她已十七,倘若再拖下去,便不好说媒了。
继母当然不会在意她能不能嫁人,可侯府在意,即使没了生母,那也是侯府嫡长女,嫁不出去岂不成笑话?
她猜,以继母的性子,要么让她低嫁寒门,要么让她高嫁年长的权贵。
但无论哪种,都不是她想要的。
所以,她这一年攒下不少钱财,只待时机合适,就带上云儿和双儿逃出侯府,再找个偏僻的宅院继续躺平。
然而,人算不如天算。
祖母刚一从山里回来,她就接到了一个不幸的消息——即将安排她出嫁。
不仅她要出嫁,二妹也要一并出嫁。
只因住持算了一卦,说江家必须同日嫁二女,双喜临门才能光耀侯府。
她信个铲铲!
“打算把我嫁给谁?”
尽管已经做好跑路的准备,但她还是忍不住好奇继母会为她挑个什么歪瓜裂枣。
“据说是国公府的大少爷!”云儿兴奋地说道。
双儿双手合十,闭目仰天,“老天爷终于眷顾了一回我家小姐!”
“哪个国公府?”江岚岫不敢置信地眨了眨眼。
云儿忙说:“还有哪个国公府,自然是嫡长子被誉为现世潘安的辰国公府呀!”
“辰国公?那位开国功臣?”
江岚岫瞪大了双眼,惊得呆毛都立起来了。
“这种好事怎么会轮着我?”
……
“傻女儿,你怎把如此一位好夫君让给那个扫把星呀?”
同样不能理解的还有继母林玉娇,她拉着女儿江玉岫的手,娥眉微蹙,满脸忧心,“玉儿,你是病糊涂啦?”
五日前,江玉岫突然高热,晕迷不醒,不管是太医还是江湖郎中,全都无计可施。
就在林玉娇急得想请巫师的时候,江玉岫突然醒了,醒来第一句话就是自己大难不死,让祖母带着她上山拜谢佛祖。
可惜祖母有原则,非十五不上山。
她们母女只好等啊等,终于熬到十五,声势浩大地进了山。
林玉娇不知中途发生了什么,只知住持算卦的事,心想他们侯府本就与国公府有联姻的打算,不如赶巧把女儿与对方长子的婚事给定下。
不曾想,女儿不愿嫁嫡长子,非说自己与他们家庶出二少爷八字合,把嫡长子这块肥肉拱手让给了扫把星江岚岫。
不仅林玉娇百思不解,侯爷同样想不通,只有祖母说随缘。
什么随缘?分明是女儿病糊涂了!
“娘,你先听我慢慢道来。”
见母亲满脸愁容,江玉岫反握住她的手,不紧不慢地说:“我病倒的时候,做了一个梦。”
第2章:浮生一场梦
“梦?”
林玉娇凤眼微瞪,以为女儿又要说胡话了,可见她表情郑重,便耐着性子听了下去。
“那是一个漫长又可怕的梦……”
江玉岫双目无神地看着前方,缓缓回忆起来。
同样是她那个扫把星姐姐年方十七,她二八年华,皆是当嫁之年,侯府安排他们一并出嫁,婆家也是辰国公府。
不同的是,她嫁的是那位貌比潘安的嫡长子魏霁风,而扫把星姐姐嫁的是庶出二少爷魏朗月。
同一日出嫁,却是云泥之别的排场。
嫡出走前面,庶出走后面;嫡出进正门,庶出进偏门。
她的身后是绵延不绝的十里红妆;而她那个扫把星姐姐没有亲娘准备嫁妆,只有祖母帮她添置的几箱珠宝首饰与丝绸锦缎。
两相对比,一个风光无限,一个寒碜尽显。
而等到他们一前一后进入魏府的那一刻,对比更加强烈。
嫡出的“风云轩”锣鼓笙箫响彻云端,千万盏烛火点亮了黑夜,她宛如众星捧月,耳边全是对她的溢美之辞。
“皆闻江临侯府历代出佳人,这位二小姐果真如传言那般,尽态极妍。”
“与那美如冠玉的魏大少爷正相配。”
“日后呀,他们的孩子定是倾国倾城。”
这些话令她又羞又窃喜,也对即将到来的洞房夜翘首以待。
尽管喜不自禁,但她不忘朝位于偏门的“星月阁”瞄了一眼,果真如她所料,火光微微,死气沉沉,哪里像在大办婚宴,更像是葬礼。
她不禁露出了得意的笑。
终究,还是她赢了。
从庶女熬到嫡女,再到国公府的嫡出少奶奶,既是命运的眷顾,更是她自己争气的结果。
不像她那个扫把星姐姐,端着嫡女的架势,却只会怨天尤人。
身在侯门,“斗”才能赢到最后!
然而,她的激动欢喜,却止于圆房。
不知为何,在行完却扇礼后,她就感觉如坠冰窟。
魏霁风确实有着天人之姿,但看她的的眼神也像神仙在睥睨凡人,令她望而生怯,以至于二人肌肤相亲时,她就像块木头。
而本该怜香惜玉的魏霁风更是冷淡,不顾她因破瓜之痛发出的哭泣哀求,闷头完成了圆房,就好似完成了任务一般。
翌日,魏霁风依旧对她不冷不热,在去往主院向长辈敬茶的路上,不顾她身体的不适,大步流星地走在前面。
她一路小跑,踉踉跄跄。
“二妹,妹夫。”
“兄长,长嫂。”
刚抵达主院门外,她就听到了那个扫把星姐姐的声音,同时看见了她的姐夫…等等!
什么姐夫?既已嫁做人妇,扫把星姐姐就该随夫君改变称呼,叫自己一声长嫂。
分明就是故意的!
对上扫把星姐姐的盈盈笑容,她感觉对方在挑衅自己。
更令她忿忿不平的是,魏朗月虽不如魏霁风出众,却仍是玉树临风,关键是,他对扫把星姐姐极好,一直将其轻揽在怀。
反观自己,发髻因奔跑变乱,匆忙画的眉也有些歪,狼狈得不像新婚娇娘,倒像个通房丫鬟。
她好气!
可更气的还在后头。
给长辈们敬完茶,魏霁风竟不再碰她,直接搬去了书房,说是要忙于考武状元。
笑话!
又不是考文状元,需要闭关温书?
她心有怨念,却无人倾诉,即便回门那日,也不敢将心事告诉爹娘。
等她闷闷地跟在冰块夫君的身后返回魏府时,又遇见了扫把星姐姐和她那位体贴温柔的夫君。
对方仍未改变称呼,还是叫自己二妹,叫魏霁风妹夫。
而魏霁风似乎毫不在意,还向对方回以颔首。
“二妹与妹夫真是一对璧人,你说是吧?夫君。”
扫把星姐姐倚在魏朗月的怀中,脸上流露着幸福的笑容,说出来的话听着像赞美,但她知道,对方是在讽刺她。
讽刺她像个弃妇!
等回到魏府后,她又从弃妇变成了一个守活寡的可怜人。
魏霁风不再碰她不说,就连人前也懒得敷衍,不禁引来后院猜疑不断。
为了自己的颜面,她只好拿出嫁妆来安抚人心。
有钱能使鬼推磨,千金散尽终于换来府邸仆从对自己的敬畏。
可她没高兴太久,因为那个扫把星姐姐怀孕了!
转瞬间,整个魏府张灯结彩,连带着门可罗雀的“星月阁”也变得热闹起来。
她有些羡慕,但更多的是不屑。
就算生个儿子,那也是庶子!
只有她生的儿子才是嫡子!
“儿子…有了儿子我在魏府的地位才能彻底稳固!”
眼看着扫把星姐姐的孕肚一天天变大,她有些急了,准备对魏霁风下药,迫使他与自己孕育子嗣。
谁料,戍边战役忽然打响,魏霁风代表辰国公府主动请战。
这让她百感交集。
若是凯旋,她必将成为功臣之妻,无需靠生孩子也能力压那个扫把星姐姐一头。
若是战死沙场,她同样能以英灵未亡人的身份获得尊敬,受朝廷恩待。
无论哪种,都会让她在扫把星姐姐面前重拾荣耀。
可偏偏,是她最不想看到的结果——负伤归来!
尽管封赏有了,她的后半生却要一直守着这个瘫痪的夫君,直至他死去,或者自己死去。
她真的守活寡了!
不仅如此,还得人前扮体贴,人后遭冷脸。
瘫痪后的魏霁风对她更加冷淡了,甚至还有些嫌恶。
她不懂自己做错了什么。
渐渐地,二人从相敬如宾到相看两厌。
而扫把星姐姐在诞下一名男婴后,夫妻二人的感情愈发和睦,连带着她在自己面前的态度也变得倨傲起来。
比这更令她呕血的是,他们正房已经废了,魏霁风居然让辰国公扶正那个扫把星姐姐的婆婆,这岂不是要重演当年发生在她和扫把星姐姐身上的事。
只是这一次,她们对调了身份。
她想阻止,可她早已没了在娘家时的话语权,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扫把星姐姐摇身一变,成为嫡出二奶奶。
但这还没完。
魏朗月代替瘫痪的魏霁风参加武举考试,赢得了武状元,一时间,本该属于她的荣耀全被那个扫把星姐姐夺去了。
她好不甘!
怪,就怪那个没用的魏霁风,当初是她看走了眼,误把石头当璞玉。
为了止损,她决定除掉他!
一碗掺了毒的汤药下肚,看着魏霁风当场吐血,她仰天大笑,“哈哈哈……”
她终于可以解脱了!
“呃!”
突然,她的笑声戛然而止,她的喉咙竟被濒死的魏霁风给死死掐住了。
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拉着她一同赴了黄泉。
“做一对鬼夫妻,可好?”
回想着他临死前对自己的阴冷耳语,江玉岫打了个寒颤。
“嘶!”
那种痛苦、绝望和怨恨,令至今她难忘,而她也清楚地知道,这不是梦,是她前世的经历。
“你这梦…太可怕了!”
听完她讲述的林玉娇也哆嗦了一下,蹙额颦眉。
“娘。”
江玉岫紧握住她的手,沉声说:“正因可怕,才绝不能让它变成真。”
“可梦毕竟是梦……”
“娘!”
江玉岫打断了她的犹豫,指甲已然嵌进了她的皮肉,并加重了口吻,“这几年,边疆一直不太平,戍边战役迟早会打响,而身为将门之后的魏霁风,届时,肯定会代替早已年老的辰国公奔赴战场。”
“不管他是否凯旋,我都能趁此机会,敦促魏朗月为武举提前准备,而等他归来时,即便没有负伤,亦是精疲力竭,哪能在考场上胜过日日在家勤练功的魏朗月。”
“待魏朗月取得武状元,我再让他帮助其母扶正,不就水到渠成?”
“到时,我不仅是状元夫人,还是国公府嫡出二少奶奶,身份与地位不比那个扫把星差。”
“往后再凭我的手段,便是那‘辰国公’的爵位亦能让魏朗月来承袭。”
前世今生,魏朗月都将是下一任“辰国公”,只是这一世,凭借的是她的手段。
而这一世,她不仅要夺回上一世本属于她的荣耀,还要让那个扫把星姐姐尝遍她所受的每一份苦,再让她坠入炼狱!
只可惜,去年重生后没能把她淹死,那就送她去给魏霁风那个冷酷无情的男人陪葬吧!
想到此,她的目光变得灼灼,嘴角扬起了一抹残忍的笑。
林玉娇见状,反握住她的手,凝眉问:“玉儿,你为何如此有把握?”
江玉岫立即反问:“娘,难道你忘了,当初是谁帮你扶正的?”
闻言,林玉娇豁然一笑。
不久后,京中大街小巷皆在传,江家的两个女儿与魏家的两个儿子八字极配,且是兄长配姐姐、弟弟配妹妹,可谓佳偶天成双双对。
不过,在这条佳缘传闻的背后,隐隐还夹杂着另一条传闻。
那就是江家的长女与魏家的长子皆克母,故而两家才让这对扫把星凑成对。
——辰国公府,星月阁——
“江临侯怎会把掌上明珠许配给你?”
婚事定下后,辰国公的二姨娘许如仙不敢置信,向来谨小慎微的她心思同样缜密,对于天降馅饼不是欢喜,而是惊疑。
她随即看向儿子魏朗月,蹙眉问:“月儿,你怎么看?”
第3章:猜忌
魏朗月也是个谨慎的主,他没有马上回答,而是环顾四周,再揽着母亲进了屋,将房门一关,这才袒露心扉:“娘,此事恐有隐情。”
“隐情?什么意思?”许如仙压低嗓子问。
魏朗月拧着眉,“娘,你可有听闻关于魏江两家联姻的传言?”
“正是听说了,才觉得古怪,前脚刚改了原先定好的婚事,后脚就冒出这些传闻来,就像是有人故意为之,非要你娶那江家二小姐。”许如仙点头道。
“可为何呢?”
她娥眉微蹙,百思不解。
魏江两家联姻属于强强联手,所以江临侯两女同嫁国公府,并不意外。
只是,江临侯的掌上明珠是二女儿,长女虽然也是嫡出,但亲娘早逝,不受宠,若要安排婚事,定然是二女儿嫁嫡长子,大女儿嫁庶出二儿子。
这样才合情合理。
可眼下突然变卦,让人不免忐忑。
“娘,我倒是有个猜想。”
魏朗月双手背背,面色沉沉。
“什么?”许如仙忙问。
魏朗月背在身后的双手捏成了拳头,“江家二小姐选我,无异于明珠暗投,而明珠暗投只有一种可能……”
他转头看向母亲,目光犀利,“这颗明珠已蒙尘。”
许如仙一怔,“她已不是清白之身?”
“更甚者……”
魏朗月咬牙切齿,“已珠胎暗结!”
砰——
“岚岫见过祖母。”
一穿侯门规矩多,总有双膝下跪时。
得知祖母召见,向来懒散的江岚岫只好穿戴整齐,来到祖母面前下跪叩首。
只是这一跪,她没能掌握好力道,双膝重重磕地,震得地面抖三抖,也惊得那位向来没什么表情的祖母柳眉横飞。
“傻孩子,快起来!”
她在丫鬟的搀扶下,走来将江岚岫扶起,又指着摆在一旁的九口红樟木箱子,莞尔道:“虽说你爹会为你准备嫁妆,但身为你的祖母,我也为你准备了几件。”
“嫁妆?”
江岚岫一愣,没有反应过来。
我不是没娘管爹不顾的小可怜儿吗?怎会爹和祖母都给我准备了嫁妆?
似是看穿了她的心思,祖母拍拍她的手,说道:“你是江家嫡长女,即将嫁与的对象又是国公府的嫡长子,若无十里红妆,岂不是里子面子全都丢了,还要得罪魏家的人。”
哦!
原来不是便宜爹突发好心,而是要顾及两家的颜面。
江岚岫懂了。
“来,看看喜不喜欢。”
祖母拉着她的手,命人打开了一口箱子,霎那间金光四溢,差点闪瞎她的狗眼。
哇塞…祖母这是大手笔呀!
随即,第二口、第三口…九口箱子全被打开了。
除了金条金叶子,还有翡翠玉石、绫罗绸缎、珍稀药材…吃穿用样样皆有,且价值连城。
甚至,她还看到了御赐之物。
“祖母……”
江岚岫百感交集,此刻才体会到祖母的良苦用心。
若只是顾及颜面,准备些金银珠宝即可,没必要把皇上赐的东西一并给她。
这是要让魏家的人知晓,她不是在高攀魏霁风,他们二人,势均力敌。
不知,那个向来卷的二妹是不是同等待遇?
“就几箱珠宝便把我打发了?”
“怀玉轩”内,看着“寿天院”送来的六箱珠宝与布匹,江玉岫当即不满,“祖母那屋不是攒着好多宝贝,还有御赐的如意和白玉雪莲,我都喜欢,为何不拿给我当嫁妆?”
林玉娇哄道:“既是皇上赐的,又怎会轻易送人。”
“听说了吗?老夫人把大小姐叫去‘寿天院’,送了足足九箱珍宝。”
这时,门外响起了丫鬟们的窃窃私语。
林玉娇刚要发作,却被女儿打断。
只见,江玉岫捻手捻脚来到门口,竖起了耳朵,又听一名丫鬟小声说:“其中还有御赐的玉如意和白玉雪莲呢。”
“你说什么?”
江玉岫一把拉开了房门,目眦欲裂地看向那个丫鬟。
“小…小姐……”
那个丫鬟吓得一哆嗦,在江玉岫喷火的目光下,将听来的话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她。
啪——
说完,就挨了江玉岫狠狠一巴掌,旋即被打翻在地,耳朵直嗡嗡,但她还是听清楚了江玉岫的咆哮。
“凭什么?凭什么那个扫把星可以得到那么好的陪嫁品?”
“我要去找祖母问个清楚!”
第4章:落差
“玉儿,你别冲动啊!”
眼见着女儿冲出了“怀玉轩”,林玉娇赶忙向丫鬟们使眼色去将其拦下,而她自己也踉踉跄跄地追了出去。
“玉儿!”
然,江玉岫已然没了影。
——万寿阁——
“祖母!”
江玉岫人未至,声已达,惊得仆从纷纷侧目,又在见她一副气急败坏的模样后,不敢上前。
“祖…玉儿见过祖母。”
可当江玉岫横冲直撞地闯进正堂,看到正在品茗的祖母后,旋即没了气焰,就连声音也低沉了几分。
不知为何,即便两世为人,她还是对这位向来气定神闲的祖母莫名生畏。
尤其是现在,她笑眯眯向自己看来,但笑意却不达眼底,宛如一尊没有感情的佛像。
“玉儿有何事呀?”
一开口,声音含笑又不失威严。
江玉岫的头垂得更低了,“玉儿…玉儿想问问,为何…为何您为扫把…咳!为姐姐添置的嫁妆那么丰沛,竟还有御赐之物,可玉儿我的……”
“玉儿呀!”
祖母打断了她吞吞吐吐的话,放下茶盏,在贴身丫鬟的搀扶下,走到她跟前,垂眸看着她,“辰国公府的二少爷,是你执意要嫁的,对不对?”
“对…对!”江玉岫颤颤点头。
“这不就对了。”
祖母展颜一笑,拍了拍她的肩膀,“辰国公府的二少爷是庶出,嫡庶有别,若我为你添置的嫁妆比你姐姐更甚,你让辰国公如何作想?”
江玉岫一怔,瞪大了双眼。
祖母不再多言,只叮嘱道:“你们姐妹同嫁一府,往后定要相互扶持相互照顾。”
“是!”
江玉岫表面乖巧应下,心里却在冷笑。
扶持?照顾?
等着吧!
秋风习习时,江临侯府终于迎来了于归之喜,两个嫡女一并出嫁。
寅时刚过,还在呼呼大睡的江岚岫便被云儿和双儿用力摇醒了。
“小姐,别睡了,今天是你大喜的日子,快起来!”云儿喊道。
“喜什么喜?又不是发薪日。”
江岚岫翻了个身,背对着她俩继续睡。
双儿一跺脚,一把扯开她身上的被子,对着她的耳朵大吼道:“今天是你说好的要带我和云儿一起飞的日子,难道你忘啦?”
唰——
江岚岫腾地坐起,“今天是逃…唔唔唔……”
云儿一把捂住她的嘴,冲她皱眉摇头,压低嗓子提醒道:“隔墙有耳。”
江岚岫立马清醒。
随即,她就在云儿和双儿的伺候下,开始梳妆打扮了。
“大姐!”
“恭喜大姐,喜得良缘。”
“祝大姐和大姐夫百年好合,早生贵子。”
不多时,姐妹们就齐齐来道贺了,每人还带上了添妆礼,让向来被孤立的江岚岫颇感意外。
“来就来嘛,还带什么礼物?”
她嗔笑一句后,便大方收下,随即让双儿拿出金叶子还礼。
“呀!”
年纪最小的七妹喜出望外,接过双儿奉上的两片金叶子反复端看。
她是五姨娘所出,虽是最小的女儿,却因侯爷对五姨娘的新鲜劲儿过去后,连带着对她也没了最初的宠爱,加之又是庶出,吃穿用自然比不上两个嫡出姐姐。
甚至,还不如其他几个跟江玉岫走得近的姐姐们。
看着她天真开怀的模样,江岚岫忽然有些五味杂陈。
待她及笄时,林玉娇或侯爷定会把她待价而沽。
亦如此刻的自己一般。
想到此,再看着其他几个同样逃不过如此命运的妹妹们,江岚岫又让双儿从嫁妆里面拿出些金银珠宝赠予他们。
“多谢大姐!”
“还是大姐好!”
众人感激涕零,围着她说起了掏心窝子的话,不愿马上离去,全然忘了正翘首盼着他们过去送祝福的江玉岫……
“什么时辰了?”
眼见着天光渐亮,“怀玉轩”仍是冷清一片,这让江玉岫不免有些坐不住。
要知道,前世这个时候,她的身旁早就围满了前来添妆的妹妹们,一人一句贺喜之词,让她喜上眉梢。
虽然他们的添妆礼她一件都看不上,但毕竟是妹妹们的心意,最后全都拿到“风云轩”去借花献佛了。
“回小姐,已是寅时末。”丫鬟小翡说道。
“这么晚了?”
江玉岫的回忆被小翡的回答打断,她娥眉一蹙,“为何妹妹们还不来添妆?”
闻言,小翡与旁边的小翠对视了一眼,都不敢答话。
“问你们话呢?”江玉岫倏地拔高了嗓音。
“回…回小姐。”
答话的是小翠,她磕磕巴巴地说:“其他几位小姐…去了…去了‘浮岚阁’。”
说完,她就噤若寒蝉,大气不敢出。
一旁的小翡更是悄然站远了一些,免得遭池鱼之殃。
啪——
果然如她所料,恼羞成怒的江玉岫随手抄起桌上的胭脂盒就狠狠地砸了出去。
小翠反应不及,被溅起的胭脂粉沾了一身。
“怎么了?这是。”
林玉娇刚推门而入,就见此情景,当即吓坏,“玉儿哟,这大喜的日子你发什么脾气啊?”
“大吉大利大吉大利!”
她又双手合十,闭目仰天念叨了一句,这才示意僵住的小翠收拾残局,然后来到女儿身旁,哄道:“大喜的日子,开心些。”
“没法开心起来,那几个见风使舵的死丫头全都跑去给那个扫把星添妆了,根本把我忘得九霄云外!”江玉岫忿忿道。
“他们几个算什么?”
林玉娇扯着嘴角哂笑,“皆乃庶女,根本上不得台面。”
“咱们不稀罕,咱们玉儿有亲娘舅送亲,比那个扫把星排场大了去了!”
“舅舅要来给我送亲?”江玉岫忙问。
林玉娇嗔了她一眼,“你是他的亲外甥女,他又怎会不来?”
“太好了!”
江玉岫由怒转喜,再次回想起了前世成亲那日,她那位任礼部尚书的舅舅前来送亲,还带上了一众权贵,令她颜面大增。
同时,也衬得没有外家撑腰的江岚岫愈显落寞。
“快!给我好生打扮。”
她重新坐直,唤来小翡小翠继续为她梳妆打扮。
黄昏将至,已经吃过两膳的江岚岫已是昏昏欲睡。
“哈呼……”
她打了个呵欠,心想,难怪古人要选在黄昏行礼,新娘都累得不行了,管他新郎是人是鬼,往洞房一送,连跑路的力气都没了。
再一扫屋里这几个妹妹,在她这里吃喝拿,各个精神奕奕,都舍不得离开了。
“双儿,再给我拿盘桂花糕来。”
看他们吃得起劲儿,江岚岫感觉自己又饿了。
云儿皱眉,“马上就是吉时了。”
双儿将一盒尚未打开过的点心塞给了她,“小姐你再忍忍,上了花轿慢慢吃。”
听到这话,那几个妹妹失惊打怪。
江岚岫笑嘻嘻接过点心盒,塞进了宽大的嫁衣里面,又对他们几个说道:“人生在世,吃是大事。”
“大姐说的没错!”
七妹点头附和,拿起一块糕点就塞进了嘴里。
其余人也打着哈哈桴鼓相应。
“吉时已到!”
就在这时,门外响起了一声唱喝,众人一个激灵,七手八脚地簇拥着江岚岫出了门。
“我说这群野鸭去哪儿了,原来是去大姐你那里了。”
刚走出“浮岚阁”,江岚岫他们就撞上了江玉岫一行。
听到她的讥讽,几个妹妹面面相觑,不敢吱声。
江岚岫微微挑眉,转头向她看去。
若是从前,她会对这个“死里卷”二妹的冷嘲热讽当屁放了,连眼神都懒得回一个,可今日不同。
今晚过后,他们就老死不相往来了,况且对方这次不单单是针对自己,她如果不怼回去,日后怕是再无机会。
于是她用却扇遮好面门,再把头一偏,觑着江玉岫,语带笑意地说:“鸡鸭是一家,二妹你是鸡还是鸭?”
“你……”
江玉岫骤然语塞。
她哪能料到,向来骂不还口的江岚岫竟在这种场合对她反唇相讥,简直让她气炸,“你才是鸡……”
“林尚书到!”
又是一声唱喝,让正要发作的江玉岫立即变脸。
她唇角一扬,难掩得意,随即瞪了江岚岫一眼,便要去迎接自己的亲娘舅。
可前脚刚迈出,便听仆从接着喊道:“郎中令到!”
江玉岫脚下一顿。
郎中令?
“岚岫,舅父来迟了。”
正当她思索着此人是谁时,就见她那位尚书舅舅正毕恭毕敬地退到一旁,把道让给了一个高大魁梧的中年男人。
而那人走近后,谁都没看,直奔江岚岫而来。
她想起来了!
江玉岫愕然瞠目。
那是扫把星的亲娘舅,当朝郎中令,四近之臣!
可他不是早已对这个外甥女弃如敝瓶了吗?
第5章:和预想得的不一样了
眼睁睁地看着郎中令带领一众权贵向江岚岫道贺,就连自己的舅舅也在其间,全然把自己忘在一边,江玉岫难以置信。
为何会变成这样?
江岚岫也有些懵,在原主的记忆里,这个位高权重的舅舅在原主母亲病逝后,就再没来看过原主一眼。
可以说,原主彻底被外家抛弃了。
唔……
却扇后的她,微微努起了嘴。
看来,得知自己即将嫁与辰国公的嫡长子,外家的态度便发生了改变。
啧!
她暗自咂舌,但面儿上却殷勤回礼。
要知道,她穿越前可是干人事的。
人事是干什么的?懂察人会来事。
面对这位亲娘舅的三分真心七分假意,她一并笑纳。
而被冷落多时的江玉岫则被她的亲娘舅拉到一旁,十分真心地质问:“玉儿,你为何要选那庶子为夫啊?你是鬼迷心窍了吗?”
“舅舅,我自有分寸,你别为我担心。”
本就心情不佳的江玉岫,没等来亲娘舅的祝福,反被他怪责了一番,口吻不免有些重。
林尚书见她如此执拗,便摇摇头作罢,不再多言。
反正只是个外甥女!
片刻后,两姐妹同时上轿,一前一后出了门。
但与上一世不同的是,行在前面的是江岚岫的花轿,以及延绵跟随的十里红妆。
除此外,还有以郎中令为首的朝臣或权贵送亲,走在路上,羡煞旁人。
更是让跟在后面的江玉岫目眦欲裂。
“只是暂时的…只是暂时的……”
她攥紧了手中的却扇,如是安慰自己。
“等到今晚过后,那个扫把星的苦日子便会到来。”
“而我,则将扭转局面!”
……
“唔…还是双儿机灵,塞一盒糕点给我,不然等到抵达辰国公府,我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了,哪还有力气跑路啊?”
同样盼着今晚快些到来的还有江岚岫。
她一边吃着糕点,一边拿着高价买来的辰国公府的地图又仔细看了起来。
原本,她打算在成亲前就带上云儿和双儿逃婚。
可在那日见过祖母后,她忽然改了主意,所谓拿人手软,祖母待她如此周到,她不能给侯府添乱。
倘若她从侯府跑路,辰国公府肯定会找侯府麻烦。
如果是在拜堂后从辰国公府人间蒸发,那就是反着来了。
所以,只能对不住她那位素未谋面的夫君了,到时她就在婚房留下那两件御赐之物作为补偿,再挥挥手江湖不见。
“莫名有些兴奋呢!”
她搓了搓手,又打了个饱嗝儿,就在花轿上补觉养精蓄锐了……
“咳!”
这一觉睡得太沉,直到花轿外响起一个陌生男子的咳嗽声,她才猛然惊醒,再撩开窗帘一看,送亲的队伍已经抵达辰国公府,而她的未婚夫君也已念完了却扇诗。
听那声焦急的咳嗽,她猜,估计念了不只一首。
对不住啦!
旋即,她准备在补偿里面加一条血玉腰带。
所幸她养足了精神,接下来的拜堂完成得行云流水。
待她一入洞房,逃婚三人组立马行动。
云儿帮江岚岫换行头。
双儿负责装金叶子,以及那些方便携带的首饰和药材。
一切就绪,三人组溜出了房间。
正如江岚岫事先所料,宾客与仆从都聚集在前院,后院几乎空空如也,换上府上丫鬟的行头,再借着夜色掩护,轻轻松松就来到了“风云轩”的后门。
自由!那是自由之门!
眼见着那扇门越来越近,江岚岫已然在心里欢呼。
嗯?
突然,一道人影闪现,她的瞳孔一缩,就听前方响起了那道先前听过一回的男声。
“娘子,你这是要去哪里?”
第6章:传闻中的冰山夫君
“夫…君。”
僵在原地少顷,江岚岫才鼓足勇气抬眸与前方那人对视。
而他正是自己刚拜完堂的夫君,魏霁风。
他逆光站在月色下,看不清容貌,只见身形修长,足有五尺四(1.8米),宽肩窄臀,挺拔如松。
听到江岚岫嗫嚅着喊他一声夫君,他发出了短促的笑,长腿一迈,立于其身前,追问道:“娘子这身打扮,是要去哪里?”
二人头顶的云雾忽地被风吹散,露出了整个圆月,也让江岚岫终于看清了魏霁风的脸。
脸型如古雕刻画,轮廓分明,三庭五眼也呈黄金分布,剑眉入鬓,一双丹凤眼不媚却威,眸光深邃,暗闪幽光,挺鼻如山脊,衬得他气质刚毅。
唇线分明,饱满红润,但唇角微微下撇,给人一种不好惹的感觉,倘若他稍一皱眉,定能不怒自威,让人不敢靠近。
难怪旁人总说,魏霁风虽是貌比潘安,却气质冷冽,令无数爱慕他的少女只敢远观,唯有头铁的阜阳郡主三番四次向他提亲。
奈何,妾有意郎无情。
最终,让她江岚岫捡了这么个大便宜。
可既是大便宜,她那个死里卷二妹为何不自己捧着,非得塞给她,好似魏霁风是个烫手山芋。
她曾私底下调查过,魏霁风除了性子冷些外,并无什么黑历史。
虽然目前还在为武举做准备,但早已在侍卫亲军任副都指挥使,考武举不过是锦上添花。
而且他还是辰国公府的嫡长子,怎么看都不像烫手山芋。
江岚岫凝望着魏霁风,愈发好奇,对方到底有什么问题,能让死里卷二妹死都不嫁。
不过,比起这个,如何给出一个让对方满意的解释才是当务之急。
江岚岫旋即低眉垂眼,迅速改变战略,不慌不忙地说:“回夫君,我在送别我的陪嫁丫鬟,为防被人发现,才乔装打扮了一番。”
“送别?”
魏霁风不着痕迹地挑了一下眉,将视线移向了早已吓得石化的云儿和双儿。
感受到他凛冽的审视,那二人同时打了个哆嗦,头垂得更低了。
她俩都觉得,今晚死定了!
只有江岚岫面不改色,走过来挡在她俩面前,对同样不动声色的魏霁风解释道:“我曾答应过她俩,一旦嫁人,便放她们自由。”
“我说到做到。”
语毕,江岚岫转身看向二人,又将肩头的包袱取下,塞到了双儿手里,笑着叮嘱道:“你们姑爷善解人意,断不会阻拦你们,快走吧,别被府里的人瞧见了。”
“小姐……”
双儿眸光微闪,欲言又止。
云儿忙道:“不是说好要……”
“云儿!”
江岚岫立即打断了她的话,拉过她和双儿的手,紧紧握住,“我说了要给你们自由,天大地大,你们不该被拘束于方寸之地。”
“走吧。”
她松开了二人的手,向她们挥了挥。
再不走就没机会了!
三选二,还是划算的。
至少云儿、双儿自此不用再被困在后宅了。
转身之际,江岚岫已整理好情绪,垂首回到魏霁风跟前,主动挽住了他的胳膊,“夫君,春宵苦短,我们回房吧。”
她的指尖微凉,透过衣袖,魏霁风能感受到她在轻轻颤抖。
“我权当没看见,你们走吧。”
魏霁风扬起下巴,冲仍旧站在原地的云儿和双儿示意,然后带着江岚岫转身回房。
他看穿没说穿。
江岚岫松了一口气,身体不再战栗。
古代女子就是后宅打工人,嫁人前父为老板,嫁人后夫为领导,眼下看来,魏霁风尽管深不可测,但尚算一个体恤下属的领导。
当然,前提是她这个下属犯的错没有直接影响到他的利益。
只要云儿和双儿悄无声息地离开,国公府便不会有人关心两个陪嫁丫鬟的去留。
“小姐!”
正当江岚岫丢心落肠之际,云儿一声大喊,就见她拉着双儿追了上来。
江岚岫右眼皮一跳,便听云儿又说:“小姐,我们不走了。”
双儿附和点头,目光坚定。
江岚岫想扶额。
魏霁风垂眸看了她一眼,随即对身后二人吩咐:“既已留下,那便速速准备却扇礼。”
云儿一愣。
双儿忙应道:“是!姑爷。”
屈了屈膝,她便拉着云儿速速回房。
看了一眼她俩匆匆忙忙的背影,魏霁风又垂眸看向江岚岫,意味深长地说道:“娘子,今晚辛苦你了。”
呵呵。
江岚岫在心里苦笑。
她筹备了整整一年的计划,眨眼功夫就泡汤了。
话说这个魏霁风是如何发现她逃婚的?
“我担心娘子饿着,便吩咐丫鬟端些点心去房里,谁料丫鬟却说,娘子不在房中,只有被换下的婚服留在床上,还有三样价值不菲的物件儿。”
魏霁风似是猜到了她心中的疑团,缓缓道来。
江岚岫抽搐了一下嘴角,心想:你明明冷冰冰地,怎会想到给我送点心?
早知道你如此体贴,我就该跑快点才是!
“夫君,那三样物件儿是我的见面礼。”
迎着魏霁风似笑非笑的表情,江岚岫只好拿出打工人讨好领导的架势,“往后余生,岚岫都要靠着夫君的蒙荫,才能顺遂平安,小小见面礼,不成敬意。”
翻译成白话就是:送点贵重的礼物,希望领导以后好好罩着我。
“娘子有心了。”
魏霁风展颜一笑,竟似秋山明净而如妆,当场看呆了江岚岫,就连对方把她的手从胳膊拿到手里握着都不知。
直至已换回自己衣裳的云儿和双儿进屋帮她重新打扮,她这才反应过来,“你俩怎么不走?”
“你们可知,错过今晚,一旦跟国公府的人打过交道后,再想离开就不容易了?”
云儿和双儿对视了一眼,同时摇头。
“小姐不走,我们也不走。”云儿决绝道。
“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双儿也是铁心铁意。
“接下来,小姐如何打算?”
双儿飞快地瞟了一眼屋外,压低嗓子问江岚岫。
她心知,小姐肯定要改变计划了。
云儿接话:“姑爷看起来不像会吃人的样子,小姐何不与他安生过日子?”
双儿却道:“让小姐重走夫人的老路吗?尚未与夫君白首,便眼睁睁看他纳了一位又一位姨娘,再被宠幸的姨娘欺负到头上,气得一病不起?”
闻言,江岚岫灵光一闪,咧嘴说道:“那就重走我娘的老路吧!”
第7章:洞房夜
“谁道芙蓉水中种,青铜镜里一枝开。”
待魏霁风一首却扇诗念完,江岚岫没忍住打了个呵欠。
把这个呵欠打完后,她才缓缓放下却扇,怯生生地喊了声“夫君”。
这云娇雨怯的模样,就好似先前的一切没有发生过,别说是云儿和双儿了,就连魏霁风都不禁佩服起她的演技来。
不过,他向来稳如泰山,表情鲜有崩坏,哪像那俩,早已目瞪口呆,愣在原地不知接下来干嘛。
“咳!”
他清了清嗓子,吩咐道:“都出去吧。”
云儿和双儿这才回神,神情复杂,又难掩担忧地瞄了一眼正犯困的江岚岫,便跟随府内其他丫鬟一道,退出了房间。
等到房门一关上,魏霁风就开始宽衣,“娘子说的没错,春宵苦短,当及时行乐。”
闻言,江岚岫的瞌睡彻底没了。
看着魏霁风脱来只剩里衣,她连忙喊道:“夫君且慢!”
魏霁风微微挑眉,“娘子还想与我吟诗作对?”
我连唐诗三百首都背不出完整的三首。
她忽然觉得,魏霁风应该娶她妹,说不定此刻二人已经在对月吟诗了。
“夫君,婚姻大事虽是父母之命,但往后的日子却是两个人在过,这就好像,本不相识的两个人被迫登上了同一艘船,不清楚彼此的情况,甚至不知,对方会不会划船。”
江岚岫立马坐直,对迫切想洞房的魏霁风晓之以理动之以情,好让他偃旗息鼓,把衣服重新穿好。
“所以,即便已拜堂成亲,仍是两个陌生人,需相处一段时日,方知能否结为夫妻。”
“娘子的意思是…今晚先别洞房?”
魏霁风凝视着她,脸上没有过多的表情。
江岚岫吃不准他现在的心思,但不吝彩虹屁,“夫君慧智!”
她冲他竖起了大拇指,笑得像只舔狗。
“夫君不仅有惊世容颜,更聪颖绝伦。”
“反观岚岫我,姿色平平,胸无点墨,琴棋书画样样不精,委实配不上夫君。”
“不若,让岚岫成为夫君的影子,协理‘风云轩’事宜,再帮夫君物色知己。”
“物色知己?”
魏霁风的眉头再挑,目光深邃了几分。
江岚岫忙道:“今晚,就唤来夫君的通房来伺候吧。”
“我没有通房。”魏霁风却道。
“啊?”
江岚岫讶然。
怎会没有?我那个便宜爹纳了五六房妾室,不都还有两个通房随时侍寝。
魏霁风淡淡道:“武臣世家,若要让武学修为薪火相传,当清心寡欲。”
说罢,他看向江岚岫,又道:“娘子不想圆房,我自不会勉强,毕竟,我也不知,娘子会不会划船。”
江岚岫抿住唇,不让自己笑出来。
“多谢夫君体谅!”
她起身向魏霁风行了个大礼,然后问:“那…如何就寝?”
屋里只有一张床啊!
魏霁风没有回答,直接上了床,“娘子说到做到,我亦是言而有信。”
江岚岫娥眉微蹙,看着他盖在身上的鸳鸯被,小声嘀咕:“男人只有挂在墙上才老实。”
魏霁风顿了顿,随即侧身贴到了墙上。
江岚岫瞠目结舌。
这…也行?
看着魏霁风就那么贴墙而睡,宛如壁虎,江岚岫愈发吃不准对方是个什么性情。
莫不是个搞笑男?
呆愣片刻后,江岚岫才小心翼翼脱下婚服,上了床。
她瞥了一眼“巴壁虎”魏霁风,贴心地把被子的四分之一搭在他的背上,以防他着凉。
只不过,她刚一翻身,被子全都裹在了自己身上,让魏霁风盖了个寂寞。
烛火摇曳,夜色更浓。
喧闹过后,本就寂静一片的“星月阁”更加鸦雀无声,唯有婚房里时有响起江玉岫的踱步。
尽管她从接亲时便已意识到了,换嫁过后,待遇定然变差,但她还是高估了“星月阁”的规模,以为除了位置偏僻,其他都跟“风云轩”差不多。
哪曾想,从她迈进院门到婚房的距离,不足百丈远,周围伺候的仆从也不超过八名。
掐头去尾,能给她直接使唤的顶多两名。
还有这间婚房,比她的闺房小了整整一圈,除了床上的鸳鸯被,见不到一件新物什。
这哪里是娶妻?比她爹纳妾还寒碜!
至少她爹纳妾还要添置新家具。
“上辈子我怎么不知,这国公府内,嫡庶间的差距竟这般大?”
“那个扫把星又是怎么忍受过来的?”
“她怎么说也是我们侯府的嫡女,‘浮岚阁’的吃住用比这‘星月阁’不知好到哪里去了,她刚嫁过来时,就没有不适应吗?”
江玉岫的眉头渐渐紧皱,“既然那个扫把星都能忍辱负重,我为何做不到?”
“我一定能做到!”
“好日子还在后头!”
她一咬牙,先前的怅然若失旋即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势在必得。
吱呀——
就在这时,房门被推开了,魏朗月带着丫鬟前来行却扇礼。
江玉岫骤然害羞,一回想起上一世他对扫把星姐姐随时流露出的温情脉脉,就忍不住对即将到来的洞房翘首以盼。
两世为人,她还从未品尝过颠鸾倒凤的滋味。
为此,她特意命人把京中流传的春宫图偷偷买来仔细研究,以弥补上辈子的遗憾。
她始终认为,当初她与魏霁风洞房不快,是自己不够风情。
所以,在行为却扇礼后,她便支走了所有丫鬟,主动为魏朗月宽衣解带。
“夫君,让玉儿来伺候你。”
她伸手到魏朗月的腰间,对方一个激灵,脸颊通红。
“呵呵。”
她含羞一笑,心知辰国公府不许尚未成亲的儿孙养通房,所以今日是她的初夜,也是魏朗月的。
皆是处子,想要云雨畅快,必然有一人要主动拨云撩雨。
这个人自然是她,她要让魏朗月爱自己胜过前世的扫把星姐姐,对她流露出更多的温情。
“夫君……”
她使劲浑身解数,在魏朗月的身上点火,终于让他与自己水溶交融。
熟悉的疼痛再次袭来,但她这次没有再像木头似的只顾呜咽,而是宛如一条滑腻的蛇,让魏朗月欲仙欲死。
魏朗月紧闭着眼,极力忍耐着心中的不适,现下他更加肯定,江玉岫已是残花败柳,而自己,不过是帮她遮掩这个秘密的一块遮羞布!
为什么?
只因我是个庶子?
他好恨!
伴随着江玉岫越发动情的扭动和逐渐高亢的呻吟,他捏紧了拳头,嚼穿龈血,誓要让这个不知廉耻的女人付出代价……
第8章:还是那个卷王
“呃!”
魏霁风一醒来,就被江岚岫那四仰八叉的睡姿给震惊了。
她就像只仰躺的王八,四只脚伸向四个方向,或弯曲、或打直,嘴角还流着哈喇子,简直…不忍直视。
魏霁风揉了揉眉心,喃喃道:“难怪她昨晚会说男人挂墙上才会老实,原来是怕我跟她抢床睡。”
小心越过“王八躺”的江岚岫后,他不紧不慢地穿戴整齐,再冲门口轻声喊道:“进来吧。”
早已等在门外的云儿和双儿对视了一眼,便忐忑不安地拉开了房门。
而当她俩看到江岚岫的睡姿时,同时瞪大了双眼。
怎么和想的不一样?
二人再次对视。
双儿原以为,在江岚岫逃婚失败后,不管情不情愿,洞房一夜,她自会在魏霁风面前伏低做小。
哪曾想,她还是跟出嫁前没两样。
双儿不禁怀疑,她昨晚肯定抢了魏霁风的被子,不然魏霁风怎会冷着一张脸呢?
但她没察觉到的是,每当魏霁风瞥到床上的江岚岫时,唇角总会微微上扬。
完了!新姑爷在冷笑。
然而,他这副表情落在云儿眼里,立马被误解了。
云儿原本脑补的画面比双儿更加丰富。
她以为魏霁风会冷脸行洞房,把江岚岫折磨得死去活来,谁料,江岚岫没有被折磨死,而是睡死。
那他俩昨晚究竟是怎么洞房的?
“咳!”
看着呆若木鸡的二人,魏霁风轻咳了一声,提醒道:“时候不早了,伺候你们家小姐起床吧。”
“是!姑爷。”
二人屈膝应了一声,赶紧动作。
“小姐,起床啦!”
依旧是云儿负责喊床,双儿掀被子。
二人配合默契,行云流水,不多时就把江岚岫从睡梦中叫唤醒,看得一旁的魏霁风大开眼界。
再一瞥顶着一头乱发的江岚岫,他随即想起昨晚她对婚姻大事的一番独到见解。
虽曾有过一面之缘,但你我确实不了解彼此。
不过来日方长。
“咦?”
待江岚岫被云儿拉着去洗漱后,双儿过来整理床铺时,看着那张洁白无瑕的绢帕,先是惊讶,而后皱眉。
昨晚……
“夫君,你在看什么?”
尽管折腾了一晚上,感觉骨头都快散了,但江玉岫还是强忍着身体的不适,在小翡与小翠的伺候下,早早起床梳洗打扮。
待会儿要去敬茶,正是她力压扫把星姐姐的大好机会,亦是面见所有长辈的机会,她不能马虎,再难受也要挺住。
打扮完毕,她拿着螺子黛去找魏朗月描眉时,却见他站在床边一动不动。
寻着他的视线望去,江玉岫当场羞红了脸。
“夫君,都怪你,这白绢都被染成红绢了!”
她又娇又嗔地拍打了一下魏朗月的胳膊,就把手中的螺子黛递了过去。
魏朗月愣了一下,才缓缓接过,仔细地帮她描着眉毛,同时在心里疑惑:为何会有落红?
辰时喜鹊叫,两对新人不约而同抵达主院,准备向长辈们奉茶。
“姐姐!”
“妹妹。”
这场景亦如前世。
不同的是,她们交换了夫君。
江玉岫没忍住,还是偷瞄了一眼魏霁风,这个上辈子让她爱了又恨,最终一起赴黄泉的冤家。
然而只一眼,便让她瞬间回想起了临死前的窒息绝望。
幸好…幸好这一世她及时地改弦易辙。
她暗自庆幸,全然没有留意到,身旁的魏朗月正在悄然打量着江岚岫。
这是二人第一次碰面。
江岚岫略微诧然,还以为死里卷妹妹非要嫁他,是因为他有着比魏霁风更出众的容貌,但眼下一看,他不管是身高还是长相,皆比魏霁风稍逊一筹。
难不成,他在其他方面“特长”?
以防自己浮想联翩,江岚岫连忙低下了头。
而这一幕在魏朗月看来,则是知分寸的表现,哪像身旁的江玉岫,竟直勾勾地盯着魏霁风。
魏朗月感觉,江岚岫的确不如江玉岫美艳,但却气质如兰,让人舒服。
母亲曾对他说,韬光养晦之际,娶妻当娶贤,若是妻子太过张扬,他这些年来的蛰伏就白费了。
想到此,他不由羡慕起兄长来,本就是嫡出,还娶了一位贤妻,哪像自己…感受到江玉岫贴过来的身体,他不由眉头紧锁。
“夫君,我们快进去吧。”
一想到上辈子扫把星姐姐拉着魏朗月在自己面前秀恩爱,江玉岫就咬牙切齿,随即挽住魏朗月,亲昵更甚。
我就不信,那个冷冰冰的魏霁风会牵起你的手!
“娘子,当心门槛。”
魏霁风确实没有牵江岚岫的手,他直接搂住了她的肩膀,带着她小心跨过了主院的门槛,惊得江玉岫当即忘了脚下的路,一个踉跄,差点被门槛绊倒。
“娘子,当心!”
魏朗月沉着一张脸,像拎小鸡似的,揪着她的后衣襟,让她重新站好。
“噗!”
即刻,周围就响起了阵阵窃笑。
江玉岫骤然黑脸。
她只能死死地抓着魏朗月的胳膊,仿佛抓到了能保住颜面的救命稻草。
所以,她跟随魏朗月出现在众长辈面前时,宛如缠住魏朗月的菟丝花。
辰国公魏泰山不悦地拧起了眉头。
同样是新婚燕尔,一个是夫君揽着娘子,亲密又得体。
一个却是娘子恨不得贴在夫君身上,把洞房那股亲热劲儿带到了长辈面前,有些不知分寸了。
感受到长辈们投来的谴责眼神,魏朗月讪讪地垂下了头。
“爹,请用茶!”
轮到奉茶时,江岚岫又没控制住力道,“砰”一声下跪,惊得魏泰山面皮一抖,也痛得她咬紧了后槽牙。
还是跪得太少了!
魏霁风也不着痕迹地抽搐了一下嘴角,而后在心里夸道:娘子虽然睡相不佳,但在长辈面前却不吝孝心,看来是个外表猪相内心嘹亮之人,我大可不必担心她会触犯府中家规了。
砰——
轮到江玉岫奉茶时,下跪声更响亮,又一次把魏泰山惊了一跳。
不是文臣之女吗?
怎么一个二个膝盖跟铁做的似的?
呵!
魏霁风则在心里冷笑。
真会装!
媳妇茶奉完,江岚岫与江玉岫也各自心里有了数。
江岚岫:府里没有女主人,掌事的人是一位姓齐的嬷嬷,不知她与公公是何关系,但看得出来,公公很器重她。如此一来,就不用我这个嫡长媳妇来料理府中事宜了,只要协助魏霁风打理好“风云轩”,又可以躺平啦!
江玉岫:我的老对手还是姓齐的那个老不死的,经过上辈子的交锋,这一世,我不会再输给你了,定要拿到国公府的掌事权!
“海棠枝上试新红,二位少奶奶,可以呈上来了。”
齐嬷嬷笑吟吟上前,向江岚岫和江玉岫颔了颔首。
江岚岫一脸懵
呈什么?难不成新媳妇还要给公公见面礼?
第9章:落红
“遭了!”
双儿终于明白,为何自己的右眼皮打从江岚岫跟随魏霁风离开后就狂跳不止的原因了。
“咋了?你踩到猫屎了?”云儿忙问。
她发现“风云轩”散养了不少猫,不过白日里只见猫屎不见猫,方才她就险些踩到一坨。
“比那个可怕多了!”
双儿一把抓住她的手,将她拉到一处犄角旮旯后,才附耳对她说道:“咱们小姐没有落红。”
“啊?”
云儿惊得瞪大了双眼,她猛地扭头,看向双儿,“是小姐不是…还是她和姑爷没有?”
双儿目光发沉,“都不重要了,眼下,应该已到展示‘见红’的时候了,小姐……”
“若是拿不出来,小姐会怎样?”云儿忙问。
双儿眉头紧皱,“越是高门侯府,对女子的清白身就越发看重,如果小姐拿不出见红的手帕,估计…会被退婚!”
“哦,这不正如小姐意吗?”云儿忽然不担心了。
“不是你想得那么轻松!”
双儿看着她,一脸凝重,“倘若小姐被国公府退婚,侯爷断不会让她好过,说不定一送回侯府,夫人就会把小姐押去尼姑庵,再找个机会将她铲除,对外称是小姐没脸苟活于世了,以死还侯府清誉。”
“呃!”
云儿一怔,“小姐这是逃婚未捷身先死啊!”
……
“姐姐,你的呢?”
抢在江岚岫之前呈上自己的“见红”后,江玉岫便挑眉看着她。
江岚岫愕然瞠目。
我的?
我根本就没有!
她哪里会想到,国公府这么变态,居然还要新媳妇当着所有长辈的面呈上沾有处子血的白绢。
“姐姐,你不会……”
见她愣在原地,江玉岫看向她的表情更加玩味了,也更加幸灾乐祸。
该不会,那座冰山没碰她吧?
啧啧!
想想也是,我这么美都没法融化那座冰山,更别说长了张清汤寡水脸的扫把星了。
“大少奶奶,你的‘见红’呢?”齐嬷嬷追问道。
眼看着魏泰山的脸色由晴转阴,她上前一步,向江岚岫轻声问道:“可是忘在房中了?”
“姐姐,你是忘在房中了?还是…根本就没有?”江玉岫趁机煽风点火。
“怎会没有!”
齐嬷嬷皱眉,心觉这个二少奶奶实在太不知分寸了,即便国公府尚无正儿八经的女主人,这种事,怎么也轮不到她来插话。
江玉岫偏要端着女主人的架势,进一步说:“没有圆房,自然就不会有‘见红’。”
“什么?”
众人一惊,纷纷将视线投向了面红耳赤的江岚岫。
看我干嘛?
江岚岫腹诽。
圆房这种,难道是我一个人就能完成的?
此刻的她,深刻体会到了古代女子的不易。
没有落红是女子的错,没有圆房也是女子的错,而身为男子的夫君却完美隐身,丝毫不会受到家中长辈的怪责。
“岚岫呀……”
终于,魏泰山开了口。
“爹。”
然而,接话的却是沉默良久的魏霁风。
“岚儿确实没有‘见红’。”
“你说什么?”
魏泰山紧捏住扶手,直起了身子,目光如炬地瞪向江岚岫。
江岚岫顿感汗流浃背。
这就是来自战神的压迫!
她觉得光是这双看遍死尸的眼睛就能将自己凌迟至死。
我就该早点逃婚的!
“爹,岚儿初次拜见家中的各位长辈,有些紧张,竟把‘见红’忘拿,还好我想起来了。”
正当江岚岫倍感煎熬之际,魏霁风再次开口,并从袖子里拿出一个小木盒。
“得亏是大少爷心细。”
齐嬷嬷展颜一笑,悄然松了一口气,而后接过盒子打开,拿出里面那张染血的白绢呈到众人面前。
魏泰山当即由阴转晴,还不忘打趣江岚岫:“我看岚儿是大巧若拙。”
“呵呵。”
什么意思?
基本没听懂的江岚岫只能垂首赔笑。
而在江玉岫眼中,她这就是在自鸣得意。
算她运气好!
江玉岫错了错牙齿,不认为这一局是自己输了。
说不定,公公是在暗讽她蠢。
想到此,江玉岫豁然开朗。
如此蠢媳,当不得家!
不同于她的百转千回,江岚岫只觉今天过得有惊无险。
为了庆祝自己绝处逢生,她晚膳时吃了整整一只烤鸡、一盘银鱼炒鳝、一碗羊头羹、一分酒烧香螺,看得云儿和双儿目瞪口呆,生怕新姑爷嫌她太能吃了。
好在魏霁风面不改色,丝毫不被她狼吞虎咽的模样所影响,细嚼慢咽,坐姿如松,颇有种龙卷风刮过依旧能稳如泰山之势。
云儿好生佩服,“姑爷不愧是上过战场的,想必小姐这吃相放在军中见怪不怪。”
双儿觑着她,“你是在夸姑爷,还是在损小姐?”
“嗝儿!”
江岚岫没有理会二人的嘀咕,端着一碗甜汤,打着饱嗝儿敲响了魏霁风的书房门。
“夫君,是我。”
她是来向魏霁风表达谢意的,所以特意把睡前必喝的甜汤从牙缝里省下,拿来孝敬魏霁风。
“今日,多谢夫君替我解围。”
放下甜汤后,江岚岫向魏霁风行了个大礼,然后蹙眉关切道:“夫君割哪里了?伤口还疼吗?”
“我为什么要割伤自己?”魏霁风不动声色地反问她。
江岚岫眨了眨眼,“那‘见红’不是…不是夫君……”
“那是鸡血。”魏霁风淡淡道。
“哈?”
江岚岫一时哑然。
魏霁风又道:“那只鸡今晚已经被你吃进肚皮了,要感谢,就给它烧柱香吧。”
“嗝儿!”
江岚岫又打了个饱嗝儿。
“江岚岫。”
魏霁风忽地凑近,眸光深邃地凝睇着她。
“怎…怎么了?”
江岚岫连忙捂住了嘴,以为是自己打嗝儿让他不悦了。
毕竟二人相处了两日,她连他打呵欠都没见到过,更别说打嗝儿了。
魏霁风眸光微闪,仿佛深不见底的幽潭起了涟漪。
“你是不是忘了当年你对我说过的话?”
第10章:男人心比海深
“什么…话呀?”
望着魏霁风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江岚岫的大脑在飞速运转着,试图从原主的记忆里搜寻出她曾对魏霁风说过的话。
然而,原主整整十七年的记忆就像一座书库,一时半刻,哪能翻得出关于魏霁风的半点回忆。
她甚至不记得,二人以前打过交道。
想啊想啊,直到魏霁风眼中的光一点点消失,复又变得深邃如海后,她还是想不起来。
“罢了。”
魏霁风淡淡而语,退离了她。
“夫君,我……”
“自今日起,我就住书房,为考武举做准备。”
魏霁风还是那副不咸不淡的口气,但江岚岫知道,他生气了。
原主到底跟他说过什么话,他如此在意?
想!想破头皮也要想出来!
可不能在新领导面前被记一大过。
不过,比起继续搜刮记忆,她更疑惑的是,“夫君不是考武举吗?为何还要在书房温书?难不成,你想文武状元一起考?”
魏霁风已然坐回到书桌前,头也不抬地说:“我朝的武举考试早已不再是‘弓马定高下’,还要考文学策略,兵法韬略等等。”
“哦。”
江岚岫明白了,“这么看来,武举比文举更难。”
魏霁风不置可否。
江岚岫见他已在埋头苦读,便不再打扰,准备去东厨煮点核桃汤补补脑,好早些想起原主曾对他说过的话,以及二人过去的点滴记忆。
“他对我如此包容,会否因为曾与原主有些过往?”
江岚岫后知后觉地想到。
世人皆传魏霁风在战场上杀伐果断,在平日里冷漠寡言,可这短短两日的相处,她感觉魏霁风还是蛮体贴的,换做旁人,光是疑似逃婚这件事,就要被休好几回了,更别说还同意暂时不圆房。
“这要放在职场里,我不就等同于领导的关系户?”
她咧嘴一笑。
听到她蹦蹦跶跶的脚步声,魏霁风微微勾了勾唇角,然后拿起桌上的甜汤喝了一口,“嘶…好甜!”
他皱眉放下。
“喵!”
这时,几只猫跳到了窗沿上,目光全盯在碗上,还不停舔舌头。
魏霁风虚起了眸子,“这碗甜汤不是给你们喝的。”
旋即,他拿起碗一口饮尽了,只留下几声不甘的“喵喵喵”响彻夜空……
“娘。”
“星月阁”,趁江玉岫沐浴,魏朗月敲开了母亲的房间,将装有“见红”的小木盒双手呈给了她,“莫非是我们误会了。”
许如仙看了一眼早已染成红色的白绢,问他:“你长嫂的‘见红’你可有看到?”
魏朗月红着脸说:“曾偷偷看了一眼,血…不多。”
许如仙了然,对他意味深长地说:“你可知,房事过度也会流血,还会血流如注。”
魏朗月一怔,心中唯一的期待彻底落空。
“月儿……”
许如仙轻抚着儿子的头,缓缓说道:“要学会忍辱负重,她于你而言,还有利用价值。”
“她的外家!”
魏朗月立马被母亲的话点醒,很快放下心头的不忿,整理好情绪,回到了房间。
“夫君,你去哪里了?”
江玉岫笑着迎了过去,环臂搂住了他。
小翡与小翠见状,知趣地退离了房间,并将房门紧闭。
江玉岫刚沐浴过,只着一件单薄的里衣,散发着阵阵幽香。
魏朗月深吸了一口气,感受着她胸前的柔软,不得不承认,这个女人是有些姿色的,尽管这份姿色就像一幅装点房间的工笔画,好看却不耐看,远不如江岚岫那种值得回味的林下之风。
但一想到她已是残花败柳,甚至可能暗结珠胎让自己喜当爹,仅存的喜欢就化成了怨念,让他变得毫不怜香惜玉,将其推到床上就狠狠地蹂躏起来。
保险起见,无论她怀的第一个孩子是不是我的,都不能留!
想到此,魏朗月更加粗鲁了,恨不得让她当场小产。
“夫…夫君,你慢点……”
初尝人事的江玉岫哪里承受得住这般摧残,不多时,便晕厥过去。
一夜之间,夫君怎会变得如狼似虎?
失去意识前,她产生了这个疑惑。
……
回门日,两辆马车分别从辰国公府的正门与偏门出发,直奔江临侯府。
江岚岫局促地坐在魏霁风对面,偷瞄着面无表情的他,始终回想不起原主与他的过往,更记不起半句曾对他说过的话。
喝了那么多碗核桃汤,吃了那么个猪脑花,怎么还是想不起啊?
她气急无奈地敲了敲自己的脑袋。
魏霁风饶有兴趣地观察着她的一举一动,在心里暗想:多年未见,变化确实有些大。
不过,更可爱了。
抵达侯府后,魏霁风便跟随江岚岫去拜见岳丈了。
“贤婿!”
尽管江临侯对他很热情,但他明显能感受到,这份热情仅限于自己,不管是江临侯本人,还是府内仆从,对江岚岫这个回门的大小姐都是不冷不热。
除此外,他还发现了一处问题。
江临侯夫人为何没有出现?
“玉儿!”
此时的林玉娇正眼巴巴等在门口,一见到女儿的马车,急忙迎了上去。
“玉儿,你怎么看起来有点憔悴?是病了吗?”
可一见到女儿那张因失血过多而惨白的脸,她便笑容一敛,娥眉微蹙。
“没!”
江玉岫忙不迭失地摇摇头,飞快地瞟了一眼跟在身后的魏朗月,小声对母亲说:“娘,我没病,就是…夫君夜夜索求。”
说完,就红着脸低下了头。
“哦……”
林玉娇破颜一笑,瞬间丢心落肠。
“说明你甚得他心。”
她拍了拍女儿的手。
江玉岫含羞一笑,而后问道:“娘,可否让舅舅为我夫君在尚书省谋得一职?”
魏朗月目前也在侍卫亲军任职,但只是一个三等侍卫,倘若能靠着娘舅林尚书的提携进入尚书省,谋一个文官来当,再在武举夺魁,便是双赢。
她觉得此事不难,昨晚在行房后,便躺在魏朗月的怀中信誓旦旦了一番。
“这……”
却不料,母亲没有像往常那般当场应下,而是表现出了迟疑。
“娘,是有什么问题吗?”江玉岫皱眉问。
第11章:死里卷妹妹的算盘打得哐哐响
“玉儿,你听我说……”
等到魏朗月去拜见江临侯后,林玉娇这才把女儿拉到自己的房间,对她委婉解释道:“你舅舅那边…可能指望不上了,毕竟,你嫁的人是魏朗月,不是魏霁风。”
江玉岫不悦道:“若是魏霁风,我还需要求他?”
“哎!正是因为你退而求次,你舅舅才…反正这件事,别指望他了。”林玉娇叹气道。
她不敢告诉女儿,女儿的一意孤行,使得林家大失所望。
送亲那日,她才从兄长那里听说,他们林家原想靠辰国公开辟军中的仕途,谁人不知,辰国公独宠嫡子,届时,定会爱屋及乌。
却不料……
“舅舅就是狗眼看人低!”
江玉岫忿忿不平,“我夫君虽是庶出,将来定能比魏霁风有出息的,让他帮夫君谋个文官来当,不过是双管齐下。”
林玉娇无奈道:“毕竟他不了解朗月,我更没法把你那个梦告诉他。”
“算了,不靠他我也有办法帮夫君一把。”
江玉岫一挥手,已然对母亲的娘家感到失望,觉得他们缺乏远见,难怪只有舅舅混到尚书的位置,哪像扫把星姐姐的舅舅,已经是四近之臣了。
话说…扫把星姐姐那个任郎中令的舅舅这回来给她送了亲,说明外家对她这门婚事是满意的,还不是多亏了我。
作为感谢,我踩着她攀上那位好舅舅并不为过。
江玉岫眸光一闪,打起了新的算盘。
“你不去看望一下你祖母吗?那个扫把星都去了。”林玉娇忽然提醒道。
江玉岫旋即回神,随之哂笑,“我都嫁出去了,那个老太婆没什么可看的了,往后又不靠她。”
“可……”
“娘!”
林玉娇想劝一下,却被女儿直接打断了。
“眼下,我亟需在国公府立足,那边的人和事都比咱们侯府复杂,我的精力要用在刀刃上。”
“至于侯府这边,爹又不在朝中任要职,帮不了什么忙,侯府唯一的优势就是钱多铺子多,所以娘,你得想法从祖母手中要些地契过来,有了地契在手,我便可在国公府大展拳脚。”
江玉岫拉着母亲的手,细细叮嘱。
他们江家原是商贾出身,后靠发战争财,敛财无数,一度富可敌国。
而当财富堆积到一定程度,便想拥有权力了,于是江临侯的祖父不惜花重金买下一个爵位,才有了现如今的江临侯府。
所以,江家即便在朝堂上没什么实权,但几代人积累的财富还是不可小觑的。
这也是江玉岫的底气来源。
她紧握住母亲的手,郑重其事地说:“娘,趁着爹还宠幸你,你赶紧想法取代祖母掌管侯府中馈,否则一旦他有了新欢,再想夺权就难了。”
“倘若对方还是个厉害的角色,别说你的地位不保,恐怕性命也难保。”
“你可别忘了,宠妾灭妻这种事,爹可是做得出来的!”
林玉娇一怔,“你说的没错!”
她反握住女儿的手,目光变得灼灼,“你祖母年纪大了,是该交出手里的中馈,颐养天年了。”
“她若不交,就叫她羽化登仙。”
江玉岫眼神冷厉,嘴角噙笑。
“阿嚏!”
见迎出来的祖母突然打了个大喷嚏,江岚岫忙担忧,“祖母,可是着凉了?”
魏霁风跟着说道:“此处风大,还是先进屋再说。”
他随即与江岚岫一左一右扶着祖母进屋了。
祖母笑笑,拉住魏霁风的手,来回端详,“闻名不如见面,霁风好气度。”
“祖母谬赞。”魏霁风莞尔道。
祖母拍拍他的手,看了一眼身旁的江岚岫,对他语重心长地说:“我家岚岫在几年前失去了母亲,那时她还懵懂,没有母亲在身旁指引,或许不知该如何做一名贤妻,还望霁风你多包容一下。”
闻言,江岚岫心头一颤,看向了祖母。
原来…祖母真的很疼我!
她这才后知后觉,祖母看似对每个孙女都一样,但其实,私底下对她最好,只是这种好并非表现在言语上,恐怕是担心惹来林玉娇母女嫉妒,对她更加薄待,所以只在物质上照顾她。
若非有祖母帮衬,我可能会像其他几个庶妹一样,侯爷和夫人才不会因为我是嫡长女就给予厚待,死里卷妹妹更不可能让我吃好喝好。
“放心吧,祖母,岚儿很好。”
就在她感慨万千时,忽听魏霁风如此回应祖母,不由又是一愣。
他这是肺腑之言,还是说来让祖母宽心的?
回门结束,江岚岫依依不舍地挥别了祖母,魏霁风则向祖母承诺,日后定会常带江岚岫回来看望她。
祖母笑逐颜开,安心落意。
“真的假的?”
离去的路上,江岚岫问魏霁风。
“什么真的假的?”魏霁风一时没听懂。
“你向祖母承诺的话是真是假……”
“贤婿请留步!”
蓦地,江临侯府叫住了魏霁风,同时打断了江岚岫的话。
江岚岫疑惑转身,就见便宜爹正急匆匆追来,身后还跟着亦步亦趋的三妹江文岫。
这是要干嘛?
打量着江文岫盛装打扮的模样,以及含羞带娇的表情,江岚岫微眯起了双眼……
第12章:便宜爹的算盘打得更响亮
“贤婿呀!”
追上二人后,江临侯连看都没看江岚岫一眼,就把身后的江文岫拉到魏霁风面前,笑着向他介绍:“这是我的三女儿,文岫,今年刚及笄。”
魏霁风的脸上波澜不惊,连眉毛都没动一下,但说出来的话却让江岚岫险些失笑。
“十七、十六、十五,岳丈每年都结果啊!”
江岚岫抿住了唇。
江文岫羞赧地低下了头。
江临侯嘴角一抽,讪讪而笑,“贤婿可真幽默。”
可不是嘛!
江岚岫在心里接话。
魏霁风最擅长冷幽默。
江临侯无视他的冰块脸,拽了拽敛眉垂目的江文岫,冲她小声嗔道:“见了姐夫还不喊人?先前不是一直念叨着想一睹姐夫的惊世之容吗?”
哟!
这次江岚岫实在没忍住,挑了挑眉,又歪起了嘴角,似笑非笑。
有好戏看了!
“文岫…见过姐夫。”
旋即,就见江文岫在江临侯或鼓励或催促的眼神下,向魏霁风怯生生地行了个礼。
魏霁风微微颔首。
江临侯见状,立马顺杆直上,笑得更像舔狗了。
“文岫自幼饱读诗书,琴棋书画无一不精通,不像岚岫,不辨菽麦,钝口拙腮,实难成为贤婿的解语花呀!”
听到这话,江岚岫的眉毛挑得更高了。
这便宜爹虽然每一句都没说错,但这般拉踩,让人着实不爽啊!
她错了错牙齿,终于明白,死里卷妹妹的那套“拉踩术”是师承谁人了。
魏霁风还是不动声色,只用余光瞄了一眼在旁边用脸骂人的江岚岫。
江临侯见他没有回应,继续说道:“贤婿带岚岫回门,总不能让你们空手而归吧,不若,就把文岫带上,为你暖床,也能协助岚岫料理府中事宜。”
“暖床就不必。”
魏霁风终于开口了,依旧面无表情。
他伸手搂住江岚岫,再把她往怀里一带,垂眸凝视着她,“我与岚儿新婚燕尔,恨不得白昼如夜,鸡不打鸣。”
哈?
江岚岫面皮直抽搐。
“岚儿是个磨人的小妖精。”魏霁风又道。
这肉麻的口吻让江岚岫一个激灵,还以为魏霁风被人当场魂穿了。
好在这股肉麻的风来得快去得快,魏霁风再开口时,又恢复了平日的冷淡口气。
“至于府中事宜,无需岚儿费心,自有府中的管事嬷嬷打理。”
“不过,还是要感谢岳丈的一番良苦用心。”
“当然,若是文岫妹妹的才情无处施展,我回去后便与我爹商量,让二弟纳她入府。”
“二弟正值盛年,一妻一妾刚合宜。”
说罢,向江临侯一抱拳,便揽着江岚岫转身离去,徒留那对父女不尴不尬地愣在原地。
坐上马车后,江岚岫才抄着手问:“我三妹妹哪里不好?连个名分都不要,就想跟着你。”
魏霁风半闭着目,“与你三妹无关,是你爹的算盘打得太响。”
“你们江家不愧是商贾出身,人人皆会打算盘。”
他眼缝里的眸光明锐,话里有话。
江岚岫不置可否,闭上眼不与他对视。
眼神跟刀子似的,仿佛能剖开人心。
她腹诽。
但他说的没错,不管江家有没有爵位傍身,骨子里的商人本质丝毫不曾改变。
尤其到了便宜爹这里,因为生不出儿子,钱再多都没法给女儿们买官职,自己的仕途也平平无奇,只有个爵位撑面子。
眼下唯有靠女儿来跟权贵联姻,以稳住地位。
否则,只有钱没有权又无靠山的话,江家的万贯家财就成了一把双刃剑,搞不好最后会割伤自己。
只是江临侯太心急了,两个女儿才嫁到辰国公府,便想着再塞一个女儿进去。
看来这个便宜爹成不了气候呀!
江岚岫在心里感慨一句后,虚开了一只眼睛,偷瞄向魏霁风。
对方已然在闭目养神,但江岚岫知道,他没有睡着,于是试探开口:“夫君,关于纳妾的事,你如何做想?”
魏霁风不紧不慢地睁开了双眼,“娘子想我纳你三妹为妾?”
江岚岫笑眯眯地说:“纳谁不重要,关键是夫君有没有纳妾之心。”
魏霁风忽然俯身向前,一把捏住了她的下巴。
江岚岫一怔。
我说错话了?
第13章:被鄙视了
是前半句说错了,还是后半句?
对上魏霁风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此刻的江岚岫就如同犯了错却不知错在哪里的员工,徒有慌乱。
二人就这么大眼对小眼。
魏霁风不动声色,江岚岫汗出如渖。
最后,江岚岫实在憋不住了,怕继续对视下去,会被魏霁风的眼神一点点凌迟死。
她咽了口唾沫,试着开口:“夫…夫君……”
“娘子。”
魏霁风也开口了。
“诶!”
江岚岫乖巧地应了一声,并摆出最讨好的表情。
要是有尾巴,肯定已经在对着魏霁风左右摇晃了。
“不会的东西,娘子就不要逞强。”无视她的装乖卖巧,魏霁风淡淡道。
啥意思?
江岚岫一头雾水。
不是在说纳妾吗?
魏霁风似笑非笑,用粗粝的大拇指指腹轻轻摩擦她细嫩的下巴,声音依旧听不出任何情绪。
“还没学会当我魏某的妻子,便想替我操持纳妾事宜?”
江岚岫张了张嘴,一时不知该如何接下去。
魏霁风的大拇指渐渐上移,摩挲着她的左脸颊,声音里多了一丝讥讽的笑意,“妾由妻管,娘子可知,该如何管教妾室?”
“让…让她成为夫君的解语花,枕边伴。”江岚岫搬出了便宜爹方才的说辞。
魏霁风笑了。
他的手又移到了江岚岫玉颈上。
江岚岫一哆嗦,后背瞬间发麻。
“娘子……”
紧接着,魏霁风俯首于她耳畔,用风都能吹散的声音问她:“何为解语花?何为枕边伴?”
不就是会哄你,给你暖床的工具人吗?
江岚岫在心里回答。
但这话,她哪敢说出口?
对方的手还在她脖子上,稍一用力,魏江两家马上可以吃席。
“待娘子悟透何为解语花,何为枕边伴时,再操心我纳妾的事吧。”
魏霁风对着她的耳朵又道了一句,旋即撒手,退回到自己的座位上,继续闭目假寐。
动作又轻又快,仿佛风吹薄纱,只留下细微的摇曳痕迹。
可在江岚岫的心里,却刻上了一块阴影。
我收回先前对魏霁风的褒扬。
这个新老板不好处!
心思太难看透,属于HR最忌惮的boss。
多年的社畜经验,让她练就了一身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本事,但前提是,得看清眼前站的是人是鬼。
可魏霁风…真的很难看清。
此番周旋唯一能明确的东西就是,她被鄙视了!
把魏霁风那几句文绉绉的话翻译成大白话就是——你连我老婆都当不好,还想擅自做主帮我物色情人?知道如何讲甜言蜜语吗?知道如何让男人爽吗?
江岚岫撇撇嘴,心想,没吃过猪肉总见过猪跑吧。
我学就是!
“新目标,学会培养妾室,让老板…咳!让夫君左拥右抱解语花,床头床尾不乏枕边人,从而让我实现早日退休的梦想。”
翌日清晨,躬身送走朝参的魏霁风后,江岚岫就拉着云儿和双儿回到房间,公布了自己接下来的计划。
云儿听得一愣一愣地,“小姐,退休是什么意思?”
双儿猜测:“大概等同于官员致仕吧?”
“没错!”江岚岫莞尔点头。
“哦!”
云儿恍然大悟,“难怪洞房那日,小姐你说要走夫人那条路。”
闻言,双儿皱眉,“可夫人的那条路是死路啊!”
当初,江岚岫的母亲在二胎小产后,没法再孕育子嗣,便着重栽培原本并不受宠的林玉娇,同时对其他妾室也悉心关照,只为让他们能代替自己为江临侯诞下儿子,到时再过继到她的名下,皆大欢喜。
谁料,除了三房诞下过一个早夭的儿子外,其他几房,生的全是女儿,而且所出也不多,几乎一房一个女儿,不知道的,还以为江临侯雨露均沾,实则一树一果。
然而比起江临侯没儿子这件糟心事,江岚岫母亲的遭遇更令人唏嘘。
她亲自培养出来的林玉娇不仅夺走了她的中馈,还气得她一病不起,最终悲愤离世。
所以双儿才说,她走的是条死路。
江岚岫却摇头道:“妻妾之争,无非在一个‘争’字上。”
“倘若我不争不抢,明确表示,谁能获得夫君宠爱,我便让出正妻之位,选择和离,如果不是傻子,谁会不乐意?”
“难怪小姐自坠湖后就不再与二小姐你争我夺了。”
云儿再次恍悟,“小姐不争,好姻缘主动送上门。”
好姻缘吗?
江岚岫不置可否。
平心而论,眼下的局势,确实不算坏,除了面对魏霁风时要谨言慎行,其他方面与在侯府无异。
双儿蹙眉问:“可要去哪里学培养妾室之法呢?夫人生前的法子肯定不可行。”
江岚岫单手托腮,“姨娘的法子也不行,她只会打压妾室,独得宠爱。”
云儿也学她托腮,“在国公府待了数日,感觉此处的妾室相处和睦,未曾听说哪房跟哪房结怨的事。”
双儿接话:“国公府正室位缺,按理说,妾室们为了扶正,应该争得你死我活,不该如此和谐才是。”
云儿问:“是国公御妾有道吗?”
“不像。”
江岚岫摇摇头,“他一看就不像会管后宅事的。”
“难不成是齐嬷嬷…也不对呀,她是府里的掌事没错,可掌事也是下人,哪有资格帮主子管妾室。”
双儿提议:“不如找个知情人问问。”
说话间,她把视线转向了花窗外正在修剪枝丫的一名少女身上,随即冲江岚岫展颜一笑。
“小姐,打马吊吗?”
第14章:三缺一补齐了
“山山,你家少奶奶想打马吊,你快快准备一下。”
“好嘞!”
听到双儿呼唤,名为“山山”的少女连忙放下手里的工具,擦拭着双手小跑离去。
云儿皱了皱鼻子,“这小丫头能知道多少?”
山山今年只有十一岁,长得娇小可人,江岚岫原以为,她是魏霁风养来当通房的,后来才知,她单纯只是“风云轩”的一等丫鬟。
可小小年纪,却能成为主子的贴身丫鬟,若非有真本事,那便是主子偏爱,专门留在身边伺候的。
双儿也是这么认为的,于是对云儿说:“你看这偌大的‘风云轩’,有几个丫鬟?”
云儿掐指算算,“除了你我,加上山山一共才四个。”
“可不,除了山山外,其余三人皆为二等丫鬟,只能在外院做事。若非山山极为聪慧伶俐,就是姑爷对她非常信任。而不管是哪一种,山山对国公府不说了如指掌,也必然知之甚多。”双儿说道。
“原来如此!”
云儿茅塞顿开。
“不过,她会向我们如实道来吗?”她跟着又担心道。
双儿扬唇,“让她往牌桌前一坐,马吊牌再一出一取,准保我们问什么她答什么。”
“你说是吧?小姐。”
说完,她就看向了江岚岫。
江岚岫笑眯眯向她竖起了大拇指。
不愧叫双儿,长了两颗心。
“哎呀!轮到我当庄家了。”
三轮结束,第四轮时,山山成了庄家,另外三人则是闲家。
闲家需合力攻击,使庄家下庄。
三人默契地对视了一眼,便开始围攻山山了。
不多时,山山的额头便冒出了细汗,眉头也拧在了一起。
江岚岫趁此机会,故作随意地开口道:“我婆母去了有些年头了吧,为何公公不扶正一位姨娘呢?是打算另外续弦吗?”
“啊?”
正专心致志看牌的山山被她这么一问,愣了一下,才回答:“国公是否另外续弦,我也不太清楚,但应该不会从几房姨娘中抬一位扶正。”
“为何?”江岚岫忙问。
同时,故意出一张小牌让她杀。
山山以大击小,保住了庄家之位,脸上随即挂起了笑容,“因为不知该抬谁呀!”
“三姨娘是兵部尚书刘大人的妹妹,四姨娘是吏部侍郎袁大人的姐姐,五姨娘是中书令辛大人的女儿,六姨娘是大理寺卿汪大人的外甥女,国公说五位姨娘手心手背皆是肉,抬谁都会伤了另外几人的感情。”
呵呵!
江岚岫在心里哂笑。
怕是谁都不想得罪吧,才好权力制衡。
我这位公公够奸诈的,自己是武臣,纳的妾室全是出身文官世家的,光是六部就占了俩,这才是真正的政治联姻。
完全吊打那个便宜爹!
如果她没记错的话,除了林玉娇,其他几个妾室要么商贾出身,要么娘家就是芝麻绿豆的小官宦。
娘家不行,但各个长得千娇百媚,极大满足了他的色欲。
倘若他的野心大于色心,效仿辰国公联姻的准则,还需要靠嫁女儿来稳固权利?
等等!山山是不是漏掉了一人。
江岚岫这才想起,随即问道:“那二姨娘呢?是何出身?”
“二姨娘嘛……”
山山忽然变得迟疑起来,“她……”
这般吞吐,反而引得另外三人更加好奇。
江岚岫试探问:“二姨娘出身不好吗?”
“这倒不是。”
山山摇摇头,犹犹豫豫地说:“关于二姨娘的出身,我们在私底下都不敢谈论,属于…属于国公府的禁忌。”
“为什么?”
听她这么一说,江岚岫更想知道了。
第15章:国公府不外传的八卦
她同时与云儿、双儿对视了一眼。
云儿会意,故作随意地说:“打了好半晌马吊,光是两只手在忙,嘴巴闲下来了。小姐,你想喝甜汤吗?”
江岚岫莞尔点头,“你去东厨端四碗甜汤过来,双儿再去拿点心零嘴儿啥的,山山你喜欢吃什么?”
吩咐完云儿、双儿,她又看向正局促的山山。
“我?”
山山掩不住惊讶之色,“我也能…吃吗?”
她可是丫鬟!
即便是一等丫鬟,又得魏霁风偏宠,但也从未跟主子们坐一块儿喝甜汤吃零嘴儿。
江岚岫笑了,“怎么不能?你又不是没长嘴巴。”
“快快!”
语毕,便催促起另外二人来。
不多时,四碗甜汤、一盒点心、一盘花生红枣桂圆、一篮水果就摆上了桌,看得山山直流口水。
她搓了搓手,不觉伸长了脖子,去嗅闻面前那碗香浓四溢的甜汤。
“别客气。”
江岚岫见状,把那碗甜汤往她面前推近一些,并抬手示意。
而后,江岚岫自己便抱起碗喝了一口,“唔…好喝!”
云儿和双儿紧随其后,也喝起了甜汤,还赞不绝口。
山山咽了口唾沫,犹豫少顷,终于端起了碗。
只一口,便让她瞪大了双眼,“真好喝!”
“你以前没喝过甜汤?”云儿好奇问。
山山讪讪摇头,“少爷不喜甜。”
“难怪长了张冰块脸。”江岚岫小声嘀咕。
山山忙替魏霁风找补,“少爷只是看着冷冰冰地,但心眼很好,对我们下人也好。”
“那对其他庶弟庶妹呢?比如二房?”
江岚岫趁机把话题转回到二房那边。
山山顿了一下,点头说:“也好。其实相比其他几房,少爷照顾二房多一些,毕竟…是那种关系。”
“哪种关系?”
江岚岫眸光深邃,“你家夫人不会跟二姨娘是姐妹或堂表姐妹吧?”
“不不!”
山山猛摇头,踌躇片刻,才吞吞吐吐地说:“二姨娘…曾是夫人的陪嫁丫鬟。”
“哦!”
云儿和双儿对视了一眼。
云儿:不就是咱俩这种身份码?
双儿:可咱俩没被姑爷收入房中啊!
江岚岫探问:“二姨娘在府里的身份特殊,只是因为她曾是我婆母的陪嫁丫鬟?”
“不全是。”
山山摇摇头,抱起甜汤不停喝。
“别只顾喝甜汤,来吃块枣糕,秋天吃枣糕最滋补。”
云儿赶忙递给她一块枣糕。
山山谢过后,咬了一口,喜滋滋地扬起了唇角,话匣子随之打开:“按理说,陪嫁丫鬟顶多被主子收为通房,可二姨娘怀孕了,偏巧还赶在夫人养胎后不久,夫人不想亏待她肚里的孩子,便让国公将她纳为妾。”
“正因如此,原本该纳进府当二姨娘的刘家千金只能当三姨娘,为了这事儿,还险些得罪了刘大人。”
“此后,虽在夫人的调和下,二姨娘、三姨娘尚算和睦,可在二姨娘诞下二少爷,三姨娘诞下大小姐后,二房和三房便有些面和里不和了。”
江岚岫有些懂了,“皆为庶出,但诞下庶子的和诞下庶女的,还是有区别。”
山山继续说:“为了缓和二人的矛盾,在夫人的提议下,国公又纳了四姨娘。”
“我们府里有个不外传的说法,每每姨娘们闹不和时,夫人便会让国公纳新人,姨娘们自然不会再闹了。”
“好手段!”
江岚岫忍不住夸赞,“解决争风吃醋的好法子不是雨露均沾,而是培养一个共同的情敌。”
山山没听太明白她话里的意思,接着说道:“在国公纳了六姨娘后不久,夫人便病逝了,国公一度还担心,管不好那几位姨娘,不过后来发现,有二姨娘在,他们几位便不会闹大矛盾。”
“因为作为一个趁着主子有孕,便爬床上位的陪嫁丫鬟,跟他们五个世家千金不是一类人,自然就成为了他们群起而攻之的对象。与此同时,正是有二姨娘这么个靶子似的存在,才显得他们地位一致,没必要再争。”江岚岫一语中的。
山山似懂非懂,只说:“平日里皆是三四五六房一同行事,二房单独行事,或者跟在我们大房身后行事。”
江岚岫进一步说:“二房被其他几房孤立了,唯有魏霁…咳!我夫君会照拂左右。”
“感觉你家夫人对二姨娘不仅没有怨恨,待她还挺不错。”云儿对山山说道。
潜台词就是:一个陪嫁丫鬟,趁着自家小姐有孕在身,爬了姑爷的床不说,还怀了孕,换做旁人,早被赶出去了。
山山正色说:“夫人宅心仁厚,向来宽宏。”
江岚岫单手撑腮,似笑非笑,“这位二姨娘想必有些手段吧?”
……
“婆母。”
刚打完喷嚏正在擦拭的许如仙,忽然听到江玉岫在叫自己,便转身回应道:“玉岫有何事?”
江玉岫笑笑,说道:“今日天气甚佳,便想约婆母你一道抚琴作对。”
言罢,便轻轻一挥衣袖,小翡与小翠就端着古琴、茶点走来。
许如仙微微皱眉,“抚琴作对?”
江玉岫笑得春风和煦,上前亲昵地挽住了她,“儿媳不知婆母的喜好,但皆为女子,想必婆母应该与我一般,不喜舞刀弄剑,只喜风花雪月。”
闻言,许如仙的身体些许僵硬。
江玉岫仿佛没有察觉,接着又道:“像公公那样的沙场战神,定然喜欢舞文弄墨的才情女子。”
“婆母已经很受公公宠爱,倘若能精进一些才艺,别说哄公公开心了,便是正妻之位也唾手可得。”
许如仙一怔,强绷着即将失去表情管理的脸,对正在为自己先前的言词洋洋得意的江玉岫冷声道:“儿媳你倒是挺会为我打算!”
第16章:难怪扶不了正
江玉岫不是傻的,当即听出了她话里有话,语气里还透着阴阳怪气。
我哪里说错了?
她想不明白。
国公夫人去世多年,你身为二房,还生了个儿子,理应把你扶上位的,亦如我娘那般,只需花些功夫与手段,还能当不了这正房夫人?
可这么多年过去了,正室之位一直空置,难道不是因为你欠缺些正室该有的才情与见识?
“婆母,我是真心为你考虑。”毕竟咱俩已是一条绳上的蚂蚱!
腹诽完毕,江玉岫非常真诚地表态,并将许如仙挽得更紧了,“公公一直不续弦,想必是在等待时机,将婆母你扶上位。”
“而这个时机,不能单单指望他等来,你自己也需要把握住。”
“时机?”
许如仙听笑了,“儿媳你的意思是,待我琴棋书画皆精通时,便是国公扶我上位的时机?”
“不然为何让正室之位空在那里?公公不外娶,也不见扶持其他几房,除了在等婆母你有朝一日能主持中馈,儿媳实在想不通,还会有其他什么缘由。”江玉岫直言道。
“哈!”
许如仙觉得太好笑了。
这个好大儿媳简直天真!
“儿媳呀,我们国公府不像你们侯府,妾室会些勾栏院的手段便能爬上正室之位。”
“国公也不是侯爷那样的人,他的心思在社稷、在朝堂、在百姓,而非在后院。”
“你既已嫁入国公府,就忘掉侯府那些陈谷子烂芝麻的事,安心在国公府为妇。”
说罢,许如仙轻轻拂开了江玉岫缠在自己胳膊上的手,径直离去。
江玉岫气得咬紧了后槽牙,待她彻底消失在院子,这才擦了擦挽过她的那只手,嗤之以鼻地说:“难怪扶不了正!”
“原来是坨烂泥!”
躲在暗处的魏朗月一怔,捏紧了双拳。
她怎可…如此羞辱我娘!
我娘在这座华丽的囚笼里本就步履维艰,夹缝求生,唯有“星月阁”能让她稍稍安生,可现下…竟被儿媳折辱。
全怪我!
妇不守德,夫之过。
当夜,魏朗月就在床上粗鲁地要了江玉岫,一次又一次,作为对她的惩罚。
“夫…唔唔唔……”
江玉岫疼得想求饶,却被魏朗月无情地捂住了嘴,连呜咽声都发不出来。
此刻的魏朗月彻底褪去了白日里的温文尔雅,像个野兽一般,对身下的江玉岫虎视鹰瞵。
他一手紧捂她的唇,一手在她身上肆意揉掐,释放着心头的怒火,以及母子俩这些年来在国公府所受到的委屈与不公对待。
为什么我娶的不是那个兰心蕙质的姐姐,而是这个刁钻刻薄的妹妹?
一回想起江岚岫那身温婉的气度,再对上江玉岫这张勾人的脸,魏朗月怒意更甚,随即将早已没了力气的江玉岫翻了个身,不想再看到这张脸。
而她白皙的背部又让他欲火重燃,再次横冲直撞,发泄着满腔郁结。
“不过是有身好皮囊。”
宣泄完毕,他下意识道出了这句话。
江玉岫没听太清楚,因为她的意识已经模糊,感觉自己在地狱里走了一圈。
直至,她嗅闻到一股浓烈的血腥气,扭头一看,愕然失色。
“夫君!”
正站在床边擦拭身体的魏朗月淡淡地朝床上瞥了一眼,不清楚这是小产的迹象,还是如母亲所言乃房事过度之状,不过不管是哪一种,他都毫不在意。
笔墨挥毫过后,谁还关心手里的毛笔是否分叉,墨池里的墨汁是否用完。
“你前几日不也这样,不必在意。”
“可前几日没出这么多血啊!”
江玉岫看着满床血迹,脸色煞白,“要不请个大夫来看看?”
“不可。”
魏朗月摇摇头,将手中的帕子在水盆里搓洗干净,再来到床边替她擦拭下身,“房事过度,当如何向大夫解释?”
“若是传出去,怕是会被其他几房当笑话来传。我们国公府不像你们侯府,我那几房姨娘都不是善茬。”
后一句,是大实话。
他还是要适当地提点一下江玉岫,免得她娇蛮跋扈的作风得罪了那几房,给他们二房惹来麻烦。
蛰伏期,断不可生出事端!
闻言,江玉岫顿时想到了许如仙今日的那番话。
她自然清楚国公府那几房大有来头,但上一世,是二房成了气候,那几房几乎没多少存在感。
反倒是见大房式微,跳出来落井下石。
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但自家夫君的话,她是会听到。
于是,她退让一步,半撒娇半哀求道:“那就唤小翡小翠进来伺候吧,再上点药。夫君,我好疼啊!”
“怪我!”
魏朗月面露自责,“娘子太美,我实在难以自禁。”
“娘子疼,那为夫便来疼娘子。”
语毕,他弯下腰埋首于江玉岫的腿间。
“啊……”
江玉岫立马发出了痛并快乐的呻吟,浑身抽搐着笑了。
我终于…体会到了扫把星姐姐当年的闺房乐……
“阿嚏!”
睡梦中的江岚岫,忽然打了个大喷嚏,跟着便觉浑身凉意,赶紧把被子拉到脖子处,再裹紧被子,继续呼呼大睡,连眼皮都没掀一下。
但她这一晚睡得并不踏实,总觉得有人在背后蛐蛐自己。
“就是打了马吊,然后…讲了一下二姨娘的事。”
此时的“风云轩”灯火稀疏,唯有书房还亮堂一片,山山站在书桌前,向魏霁风仔细交代着江岚岫今日的起居情况。
“二姨娘?你都说了些什么?”魏霁风微微蹙眉。
山山忙道:“是少奶奶非要问的,她很好奇二姨娘的事,我就把自己知道的都告诉了她…她给我喝了甜汤,给我吃了零嘴儿点心,还输了好多银子给我。”
“然后就把你收买了?”
魏霁风单手支头,似笑非笑地斜看向她。
山山揪着袖摆,嘟嘟囔囔:“甜汤好好喝,而且她是少奶奶,又不是外人,我不说,她迟早也会从别人那里知晓二姨娘的事,到时就轮到别人喝甜汤吃零嘴儿了。”
魏霁风哑然失笑,“那你喜欢少奶奶吗?”
“喜欢!”山山不假思索地猛点头。
魏霁风解颐,“我也喜欢。”
第17章:武火熬成的婆
“儿媳呀,天冷了,快过来烤烤火喝喝茶。”
翌日,当江玉岫强撑着酸疼的身体送魏朗月去上值后,刚回来路过花厅,就见许如仙向她热情招手。
对上她和蔼的笑容,江玉岫恍惚感觉,昨日的婆媳争锋并未发生过。
尤其一回想到昨晚被魏朗月拨云撩雨的滋味,她愈发觉得那只是婆媳间的一场误会而已。
可能是我太心急了,婆母这么多年无人点拨,突然间被儿媳直言不讳,想必一时半刻难以接受。
来日方长,我迟早有一天会把婆母扶上位。
我有的是本事和手段!
这么一想,她豁然开朗,笑盈盈地迈着碎步向花厅行去。
小翡、小翠紧跟其后,看着她强撑的步态,蹙眉对视了一眼。
今早,他们刚进房准备伺候江玉岫起床,开门就被扑面而来的血腥气和淫靡气味熏得险些退出房间。
再定睛一看满床血迹,以及其他欢爱后留下的种种污迹,更是两眼一黑。
但当着魏朗月的面,他们不好说什么,终于把魏朗月送走后,这才委婉提醒江玉岫切莫房事过度。
江玉岫没有理会,只说新欢燕儿如胶似漆很正常。
见主子都这么说了,他们便不好再继续相劝。
可年长些的小翡不免有些忧心,总觉得自家姑爷对小姐似乎毫不疼惜。
哪有如此折腾人的?夜夜见血,小姐还怎么怀上子嗣?
而小翠担忧的则是眼前这个绵里藏针的妇人。
她觉得许如仙比自家夫人更有手段,昨日婆媳二人才争锋相对,今日便对江玉岫笑脸相迎,不像讨好,倒像是…咦?什么气味?
走近一闻,她便闻到了一股烧木头的气味。
围炉煎茶不是烧木炭吗?怎会烧木头,还是…鸡翅木?
她揉了揉鼻子,以为自己闻错了,可等她仔细望向下人正在劈砍的木头时,当场怔住。
“小…小姐,那不是…不是你的琴吗?”
她颤抖着手指向那边,吞吞吐吐好半天才把话说完。
“什么我的琴?我的琴不是在屋里…我的琴!”
江玉岫扭头一看,愕然瞠目,“我的琴怎会在这里?”
“快住手!”
她急忙冲了过去,确认下人正在劈砍的是自己的宝贝古琴后,旋即指着下人叱骂:“谁给你的狗胆,敢拿我的琴当柴劈?”
下人动作一顿,抬眼望向了她身后的许如仙。
“是我!”
许如仙不紧不慢地走来,口吻也像步伐一般,轻飘飘地,“昨日见你拿出这把琴,我就相中了制琴的鸡翅木。”
“皆说鸡翅木名贵,可本身不也是木头吗,我倒想看看,这名贵的木头烧起来是不是火焰更旺,烤出来的红薯、板栗是不是更香甜。”
“来!儿媳你尝尝看。”
她摊开手伸向了江玉岫,掌心放着一颗正热和的板栗。
江玉岫深吸了一口气,忍住挥开她手的冲动,指着那把已经彻底毁掉的古琴,对她逐字逐句地说道:“那把琴,是我及笄时,我爹专门找江南最好的琴匠为我打造的。”
“儿媳呀,你现已嫁做人妇,嫁的还是我们这样的武臣世家,所以你从前那套附庸风雅的做派该改改了。”
许如仙收回手,慢慢地剥开板栗,“你可知,在战场上,这样一粒板栗胜过金银翡翠?”
“往后若是月儿上了战场,比起你为他抚琴送行,他更希望你将他的行囊塞满干粮,为他多准备几把方便携带的匕首,好让他不战死在沙场上。”
说完,就把剥好的板栗再次递了过去。
江玉岫咬了咬牙,还是没有接过这份“好意”,拂袖离去。
“呵!心眼不大气性大。”
许如仙哂笑一句后,将那粒板栗喂进了自己的嘴里,“唔!好香,不愧是用鸡翅木烤出来的。”
“剩下的木块送去少爷屋里。”她随即向下人吩咐。
紧接着,她坐回炉前,继续烤火煎茶。
看着越来越旺盛的火焰,她的双目也染上了橙红色,“我可不是文火熬出来,我身下的木柴从来烧得很旺,至今烫脚心!”
砰——
一回到房间,江玉岫就愤然摔门,将跟在身后的小翡和小翠关在了外面。
二人目目相觑。
小翠扬了扬下巴,小翡会意,上前敲门。
“小姐,你别气了,小心伤到身体。”
江玉岫没有回应。
但不多时,就响起了摔砸东西的声音。
小翠又扬了扬下巴,小翡当即不悦。
“这次该轮到你了。”
小翠皱皱眉,她太清楚自家小姐的脾气,根本劝不动。
凝思半晌后,她才小心翼翼地试着开口道:“小姐,若是让姑爷知晓此事,只会让他左右为难,一个是他的娘亲,一个是他的爱妻。”
这话似乎戳中了江玉岫的软肋,打砸声立马停止。
二人见状,大着胆子推开了房门。
看着一地狼藉,他俩又对视了一眼,攒眉蹙额。
不过小翡还是庆幸,小姐只拿东西宣泄,没向他们发脾气。
“小姐,小翠说的没错,现下,你与二姨娘闹矛盾,只会让姑爷难做,除非,你在姑爷心里的地位超过二姨娘,他手里的水碗才会偏向你。”
江玉岫眸光一闪,破颜一笑,“不愧是我的人,一语中的。”
小翡与小翠同时在心里松了一口气。
江玉岫拢了拢散乱的发髻,指着周遭的狼藉对二人吩咐道:“小翡你去收拾,小翠来帮我重新梳洗。”
片刻后,凝视着铜镜里焕然一新的自己,江玉岫喃喃道:“俗话说攘内先安外,眼下我尚未助夫君的仕途更上一层楼,在家中的地位便没法超越那个恶妇。”
思忖少顷,她对小翠说道:“准备拜帖。”
两日后,江玉岫盛装打扮,来到了“风云轩”。
“姐姐,我来看你啦!”
听到她甜得发腻的声音,正在吃葡萄的江岚岫差点噎到。
黄鼠狼来给鸡拜年了!
第18章:黄鼠狼给鸡拜年
“姐姐呀……”
“噗!”
当江玉岫再次发出糖加多了还煎糊了的醋鱼声线时,江岚岫险些又被噎住,但秉着死道友不死贫道的原则,她喉间一发力,直接将嘴里的葡萄吐了出去。
不偏不倚,正好砸中笑盈盈走来的江玉岫。
“呃!”
她脚下一滞,当场愣住。
半晌后,才左右看看,“方才是什么东西飞来了?蚊子?”
小翡与小翠也没看清。
云儿和双儿掩口葫芦。
“咳咳!”
江岚岫咳嗽了两声,又拿起茶盏喝了一口茶,这才起身相迎,“妹妹怎么来了?”
江玉岫拍了拍衣裙,又挂上了笑容,“我是来给姐姐你送回帖的。”
“回帖?什么回帖?我最近没有送过拜帖出去呀?”江岚岫一头雾水。
不仅最近没有,她穿越过来这一年多都没有。
好不容易可以当个古代宅女了,她才不要像眼前这个死里卷妹妹一样,隔三差五就出去跟人品茗、听曲儿,蛐蛐别人。
江玉岫伸手接过小翠呈过来的回帖,送到她眼前,“是你那位郎中令舅舅的回帖。”
江岚岫瞪大双眼,狐疑地接过回帖,定睛一看,果真是那位郎中令舅舅的回帖。
“我没给舅舅送出过拜帖啊?”
江玉岫笑眯眯地说:“拜帖是我以姐姐你的名义送过去的,想必姐姐嫁进来有些日子了,定会想念外家的人,而外家那边与你最亲近的自然是那位前来送亲的郎中令舅舅了。”
“舅舅回帖也快,肯定也想念姐姐你了,你赶紧梳妆打扮一下,我们待会儿去就上门拜会。”
说罢,不等江岚岫有任何反应,就催促着云儿、双儿带她回房换衣裳。
云儿和双儿目目相觑,没有动。
江玉岫不悦了,“姐姐你怎么教的下人?为何不听使唤呢?”
“因为使唤他们的不是自家主人。”
江岚岫似笑非笑地将回帖还给了江玉岫,“既然是妹妹送出去的拜帖,那便由妹妹你自己去拜会我那位郎中令舅舅吧。”
江玉岫脸一垮,没有接,“姐姐,我是为你好才帮你递出的拜帖,虽然你看似高嫁,但国公府后宅的水远比我们侯府深,身后若无有能耐的娘家做依靠,在这里行走必然步步维艰。”
“那我便不乱走,只待在‘风云轩’即可。”
江岚岫一把将回帖塞到她的手里,躺回摇椅上继续吃葡萄。
江玉岫见状,一时没了招。
这时,小翡走来,对她轻声耳语:“‘风云轩’没有柿子树,但我们‘星月阁’有。”
“那又如何?”
江玉岫蹙眉,没听明白这话里的含义。
她不懂,但吃货江岚岫懂,旋即起身问小翡:“什么样的柿子树?可有结果?”
小翡说:“回大少奶奶,是水晶柿子树。”
江岚岫又坐起一些,“果子长得大吗?你品尝过吗?”
“我尝过,可甜可糯了。”小翠急忙接话。
江岚岫咽了口唾沫。
江玉岫茅塞顿开。
“姐姐,你若是想尝尝,待我们拜会完舅舅后,我便带你去我那院子摘。”
被拿捏了!
江岚岫娥眉微蹙。
转念一想,不就是拜会娘舅嘛,哪有吃不到水晶柿子难受?
于是,她站了起来,以淡然的姿态转身回房。
云儿和双儿再次面面相觑。
小姐就败在这张馋嘴上了!
云儿腹诽。
从郎中令那里回来后,定要从“星月阁”砍一棵水晶柿子树回来栽在咱们院子里,免得小姐再就范。
双儿暗自盘算。
一关上门,江岚岫就激动地跳了起来,“隔壁院子里居然有水晶柿子树!”
“小姐!”
云儿怒其不争地跺了跺脚。
双儿拉着她坐到铜镜前,道出了自己的想法:“二小姐此举着实可疑。”
“可不吗?”
江岚岫当即收起兴奋劲儿,眸光变得犀利起来,“你见过好心给鸡拜年的黄鼠狼?”
“那你还答应?就为了吃到水晶柿子!”云儿双手环胸,一脸不满。
江岚岫伸出右手食指摆了摆,“这只是其一,其二便是,我想看看她到底在耍什么花样。”
“换嫁的真正原因,我到现在还没搞明白,不如以静制动,看看她的真实目的。”
江岚岫在说这话时,脸上不经意地流露出了与平日里截然不同的睿智之色,目光也愈发明锐。
她嫁进国公府已有一个多月,虽说还没把整个后宅摸透,至少对“风云轩”已有了解。
优点是主仆和谐。
缺点是这里的人除了山山以外,全都深藏不露,包括那个管柴房的哑叔。
可即便如此,相比魏朗月,魏霁风无论从哪一面看,都更拔尖,更符合死里卷妹妹的口味。
而且,对方没有娘,就不存在婆媳关系的问题。
所以她百思不解,死里卷妹妹临时换嫁的理由是什么。
也许,这次去拜会那位郎中令舅舅,能找出些蛛丝马迹来。
江岚岫豁然开朗,再出现在江玉岫面前时,已是妆容明媚。
江玉岫打量了她一番,撇撇嘴,心想:白萝卜刷红漆,还不是白萝卜。
不过面儿上还是假装亲昵,主动挽住了她,一同上了马车。
路上,江岚岫依旧以静制动,自顾自吃着双儿准备的点心,完全把江玉岫当透明人。
江玉岫不高兴了。
往常她和那些庶妹们外出,心里再瞧不起他们,脸上还是会装装样子,找找话题,才显得她八面玲珑,配得上侯府嫡女之位。
哪像这个扫把星姐姐,只知道吃吃吃,跟只耗子似的!
“咳!”
她清了清嗓子,随即端坐,“姐姐,虽然你是郎中令的外甥女,但你们二人并不相熟,届时,还是由妹妹我来替你与之晤言吧。”
“唔唔!”
江岚岫满口包着桂花糕,没法说话,只能抬手示意,并点头。
江玉岫满意而笑。
一个时辰后,谢府,后院花厅。
江玉岫抚琴吟唱。
江岚岫与她那位郎中令舅舅谢洵并坐观赏。
原来这就是她所谓的“晤言”。
江岚岫在心里哂笑,拿起一块枣糕品尝起来。
一曲作罢,谢洵鼓掌叫好,看似很欣赏江玉岫的才情。
“既然舅舅喜欢,那玉儿便再来一曲。”
见谢洵兴致盎然,江玉岫顺势又弹唱了一曲。
殊不知,她刚埋首翻飞十指,谢洵就半捂着嘴,靠向江岚岫,压低嗓子问:“她娘是不是靠的这些勾栏院的伎俩上的位?”
第19章:你的舅舅我的舅舅我们都一样
“噗!”
听到这话,再瞅着谢洵这八卦的表情,江岚岫没忍住,随即掩口葫芦。
这个老舅也是个妙人儿!
只可惜,太过势力。
江岚岫想了想,还是委婉提醒道:“我二妹这是项庄舞剑意在沛公。”
谢洵笑而不语。
他怎会看不出来呢?
江玉岫的动机实在太过明显。
可她接近我的目的是什么?她不是有个尚书娘舅吗?
“唔……”
想到此,谢洵努起了嘴,看向江玉岫的眼神更加深邃了。
她舅舅从文,我从武,而她夫家也从武…难不成,想靠我帮她那个不受宠的夫君谋个更好的官职?亦或者协助其拓展人脉?
若是后者,找她那位尚书娘舅不是更好?
当今朝堂上,还没有出现一个能在文武两边皆受推崇的人,即使她那位战神公公,看似纳了一堆文臣的女眷,左右逢源,实则并未完全得到文臣那边的信任与认可。
文武相斥,历朝如此。
难不成,她想脚踏两只船,两个舅舅一起抓?
呵呵…有意思!
曲毕,谢洵起身喝彩,“玉儿好才艺!”
江岚岫见状,不动声色地挑了挑眉,似是嗅出点什么来。
紧接着,就见她的好舅舅一手牵起她的手,一手又拉住莞尔走来的江玉岫,解颜而笑,“都是我的好外甥女!”
“舅舅!”
江玉岫撒痴撒娇,还不忘隔空向江岚岫投以一个得意又挑衅的眼神。
“呵呵。”江岚岫回以皮笑肉不笑。
看来,我老舅是接下了这“剑”。
回府的路上,江玉岫改坐到江岚岫身旁,斜靠向她,用看似撒娇实则嘲弄的口吻问道:“姐姐,你不会怪我抢了你舅舅吧?”
“不至于不至于。”
江岚岫云淡风轻地摇摇头,“你的舅舅我的舅舅我们都一样。”
“什么意思?”
江玉岫没听懂,微蹙起娥眉。
她反复咀嚼这句话,总觉得话里有话还有话,否则,她那个扫把星姐姐便不会说了。
大家都是心眼隔肚皮之人,一句话至少有三层意思。
可思索了半天,仍未想出后两层的意思,不免让她有些气闷,随即推开了窗户透气。
“咦?”
不多时,她居然在人群中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夫君!”
她立马向窗外挥手,刚下值的魏朗月回头一看,在她脸上扫了一眼,就将视线投向了她旁边的江岚岫。
魏朗月骑马过去,向江岚岫抱拳致意:“嫂嫂。”
江岚岫回以颔首,而后便避嫌似地挪到了角落里。
“夫君,你下值了?”
江玉岫瞥了一眼退进阴影里的江岚岫,拿出手帕擦拭起魏朗月没有汗水的额头来,故意在江岚岫面前秀恩爱。
“嗯。”
魏朗月点点头,“你和嫂嫂这是去了哪里?”
江玉岫笑着说:“陪姐姐去了她舅舅家。”
“哦。”
魏朗月了然,不再多问,骑马与马车并行回府。
看着他俊朗的侧颜,江玉岫忍不住又回想起上一世他和扫把星姐姐恩爱的画面,眉头一皱再一展,便冲他撒起娇来,“夫君,难得我们在外面遇上,不若,你陪我去逛逛。”
“可嫂嫂……”魏朗月迟疑道,并趁机朝角落里瞄了一眼。
江玉岫忙道:“姐姐也想逛街。”
“是吧?姐姐。”
她扭头看向江岚岫,脸上带笑,但眼神不容拒绝。
我不想!
江岚岫在内心回答。
倘若只有他们两个人在,她断然会拒绝,可小叔子兼妹夫也在,以免对方为难,她只好不情不愿地点了点头。
“看吧,我就说姐姐也想逛街。”
江玉岫开心地转过身看向魏朗月。
魏朗月扬扬唇,很快带他们到路边停下,再搀扶下二人。
不过,在他把江玉岫搀扶下来,准备去牵江岚岫的时候,江玉岫一把挽住了他的胳膊,嗔道:“姐姐带了随行丫鬟。”
说罢,便对云儿吩咐道:“快去把你家小姐扶下马车。”
随后,她就紧紧地挽住魏朗月的胳膊,在前面带路。
云儿见她连背影都透着得意,忍不住对江岚岫小声嘀咕:“瞧二小姐那副惺惺作态的模样,不知晓的,还以为是受宠小妾故意在正房面前拿乔呢!”
“咳!”
跟上来的小翡正好听到这话,差点没绷住笑出来。
因为她也有这种感觉。
江岚岫扶额,睨了云儿一眼,压低嗓子嗔怪:“就你嘴碎,下次不带你出来了。”
怎可近距离蛐蛐人?被听见了多尴尬。
她又在心里补充了一句。
“夫君,给我买胭脂。”
途经一家胭脂铺时,江玉岫拉着魏朗月走了进去。
上辈子魏霁风那个冷漠的男人别说送她胭脂了,连张手帕都没有。
倒是听说魏朗月时常为扫把星姐姐买胭脂水粉,还有金银首饰。
一想到这些,她就忿忿不平,定要魏朗月这辈子双倍送给她。
魏朗月没有拒绝,“你去挑选自己喜欢的吧。”
他撒开了她的手。
“不嘛!你给我买自然是你帮我挑。”
江玉岫又缠住了他。
魏朗月也没有拒绝,余光瞟了一眼跟进来的江岚岫,选了两盒不同的胭脂,并对江玉岫说道:“我给嫂嫂也挑了一盒。”
“作何给她买?”
江玉岫不悦地瘪了瘪嘴。
魏朗月解释道:“她既是我嫂嫂,亦是你姐姐,给你买了,自然要给她买,若是换作兄长,定然也会买双份。”
“你兄长?”
江玉岫险些失笑。
“罢了。”
以防被江岚岫说魏朗月小气,江玉岫摆摆手,没再说什么了,而是把两盒胭脂一并拿过,仔细对比。
她的那盒颜色更深,更艳丽;江岚岫的那盒色泽偏淡。
买胭脂看人,在夫君的眼里,我便如这盒胭脂一般明艳。
而那个扫把星姐姐恰好相反。
她开心极了,迫不及待让魏朗月去付银子。
“为什么这盒还更贵?”
然而,当她发现魏朗月给江岚岫买的那盒比自己的那盒贵出一倍价格时,不敢置信地看向魏朗月,“你为什么给她挑贵的?”
第20章:一盒胭脂掀起的醋海翻波
闻言,众人齐刷刷地看向了魏朗月。
只有江岚岫趁机躲进人后,摸出从谢洵那里打包出来的枣糕,悄咪咪吃起来。
而当事人魏朗月则面不改色,面对江玉岫的质问,以及众人的各异视线,云淡风轻地说:“我没注意价钱,只觉得这盒胭脂颜色素雅,更适合嫂嫂一些。”
“是吗?”
江玉岫将信将疑,抬眸去寻找江岚岫的身影,便见她像只耗子似的在犄角旮旯吧唧吧唧,随即泯然一笑,“我姐姐长相寡淡,确实不太适合艳丽的色彩,不然与那萝卜刷红漆有何区别?”
“噗!”
小翡忍俊不禁。
云儿瘪嘴不满,但主仆有别,她没有当着众人的面反驳这话,等到一行人离开铺子后,才挽着正在抹嘴巴的江岚岫抱怨:“二小姐还是那个德行,真讨厌!”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看开点。”江岚岫说得随意。
云儿见她是真不生气,便也作罢。
这场小风波很快过去,江玉岫得了礼物秀了恩爱,还拉踩了一把江岚岫,而江岚岫也在她闹腾时吃完了枣糕,心满意足,算是皆大欢喜。
回府的路上,两姐妹难得和平相处——不看对方不交流。
唯有魏朗月闷闷不快。
一返回国公府,他就以停靠马车为由,疾步赶到“风云轩”外面,叫住了正要进去的江岚岫。
“嫂嫂请留步!”
“二叔有何事?”
江岚岫转身看向他。
魏朗月拱手垂首,“还望嫂嫂不要介怀玉岫说的那些话。”
“嫂嫂并不寡淡,实乃林下之风,气质如兰。”
“二叔谬赞!”
江岚岫回以颔首,不忘道谢:“多谢二叔送的胭脂,淡雅如玉,我很喜欢。”
魏朗月低头扬唇,眉眼一弯。
待他抬起头时,又恢复了淡若清风的神态,向江岚岫抱拳告辞。
“这人可真是两边都不得罪。”
他前脚一走,云儿就忍不住嘀咕起来。
而前来迎接的双儿正巧看到这一幕,随即接话:“二少爷城府颇深。”
江岚岫打了个呵欠,“别忘了去‘星月阁’摘柿子。”
双儿和云儿对视一眼,撸起袖子就直奔“星月阁”。
见这架势,江岚岫忙提醒道:“摘几个…十几个就够了,千万别把人家的树给扛回来!”
半个时辰后,在魏朗月的帮忙下,云儿和双儿顶着江玉岫的骂骂咧咧,以及小翡小翠的白眼儿,扛着一棵挂满水晶柿子的柿子树得意归来。
“你俩还真把人家的树给扛回来了?”
江岚岫扶额。
但下一瞬,她又咧开了嘴角,“扛都扛回来了,那就找个风水宝地栽上吧!”
她旋即唤来哑叔找人栽树,又对云儿和双儿大加夸赞,“我还以为你俩只会嘴上逞能。”
“还不是跟小姐你学的,你不是常把‘执行力’啥的挂嘴边。”云儿笑着说道。
尽管她没有完全明白“执行力”的含义,但大概猜到跟“动作快”一个意思。
双儿说道:“往后二小姐就没法再拿水晶柿子来引诱小姐你了。”
“可万一拿别的呢?咱们小姐在吃食方面最没出息了。”云儿蹙眉。
听到这话,双儿也担忧起来,“那可得好好提防着点儿。”
江岚岫翻了个白眼,就去摘水晶柿子吃了。
“嗝儿!”
一连吃了十个柿子,江岚岫睡着了都在打嗝儿。
嗅闻着弥散在屋里的柿子味儿,刚进屋的魏霁风就皱起了眉。
“一棵柿子树就让你开心成这样?”
他扯了扯嘴角,径直来到床边,双手环胸,俯视着床上睡得四仰八叉的睡美人,表情如冰。
嗯?
魏霁风的视线过于凌厉,即使熟睡中,江岚岫还是隐约察觉有人在瞪自己。
死里卷妹妹连做梦都不放过我?
她蹙蹙眉,跟着又觉不像。
死里卷妹妹的眼神再狠,顶多像匕首,而非冰刃,扎人又疼又凉。
她接触的那么多人里面,只有一人是这种眼神。
魏霁风!
唰——
她睁开了双眼,恰与俯视她的魏霁风四目相视。
骤然一吓,江岚岫一个嗝儿卡在嗓子眼里,难受得她面部扭曲,五官变形。
魏霁风察觉不妙,一巴掌拍向她的后背,便听“咳”的一声,江岚岫终于气顺了,但同时,后背生疼。
“嘶……”
她痛得倒抽冷气。
魏霁风赶紧帮她揉背,动作很轻很温柔,但说出来的话却冷冰冰地,“谁叫你吃那么多柿子。”
江岚岫咽了口唾沫,抬头望向他,“夫君这是来兴师问罪的?”
“是!”
魏霁风点头,“但不是为了一棵柿子树。你若喜欢,我让人移栽一整片柿子树过来都行。”
“那…是为何?”江岚岫想不明白。
魏霁风摊开另一只手伸向她,“交出来。”
“交什么?”江岚岫更懵了。
魏霁风冷冷道:“你不该收之物。”
“啊?我收了啥…哦!那盒胭脂?”
江岚岫慢半拍才想起来。
她指向了妆奁,“在里面放着。”
魏霁风起身,走到妆奁前,只扫一眼,便认出了那盒胭脂。
他随即取出,打开盒子一看,扭头皮笑肉不笑地问江岚岫:“据说你很喜欢?”
江岚岫眨眨眼,怎么嗅到了一股醋味儿?
“是…挺适合我的。”她如实回答。
“是吗?”
魏霁风随意一问,而后就把胭脂盒塞进了袖口里,转身回到床边,捏住了江岚岫的下巴,用眼神仔细描摹着她的双唇,“成亲数日,为夫竟没送过娘子一盒胭脂,反倒被二弟捷足先登,娘子你说,这是为夫之过,还是谁人之过?”
江岚岫瞪大了双眼。
我要怎么回答?这好像是一道送命题。
江岚岫的脑子飞转,随后强装镇定地说:“是为妻之过。”
“哦?娘子你错在哪儿?”魏霁风问,大拇指的指腹轻轻划过了她的下唇,激得她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江岚岫大气不敢喘,小心翼翼地回答:“错在不该收下二叔送的胭脂,二叔送胭脂与我,实乃礼数,但我身为长嫂,理应婉拒,才不会有损妇德。”
这个回答,魏霁风尚算满意,于是松开了她的下巴。
江岚岫连忙摸了摸自己的下巴,还在,没脱臼!
魏霁风悄然失笑,而后板着脸对她道:“与妇德无关,纯粹是我个人不悦。”
“夫君吃醋啦?”正在检查下巴的江岚岫脱口而出。
完球!
说错话了。
我怎可调戏老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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